第五卷·第二十西章·北伐
【紹興元年八月十七（西元1131年9月11日），黃天蕩水寨，誓師。】
岳飛率軍從黃天蕩出發前的那天清晨，我站在校場邊，看著那些列隊計程車兵。秋日的晨光從東面照過來，把那些槍尖照成一道一道細長的亮線。
風從北面吹過來，帶著江水的氣味和蘆葦燒過之後的餘灰氣息。沒有號令，沒有人喊“出發”，但所有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等著那一聲該響起來的東西。
我站在校場邊的土坡上，看著他們，然後開口唱了一句：“狼煙起，江山北望。”我的聲音不算大，校場又寬，風從北面吹過來，把我的聲音推向前方又散開。但前排的人聽見了，有人跟著哼。
我繼續往下唱：“龍旗卷，馬長嘶，劍氣如霜。心似黃河水蒼茫，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
唱到“二十年縱橫”那一句的時候，我看見前排幾個老兵的後背微微繃首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們體內重新翻動。
我繼續唱：“恨欲狂，長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鄉。何惜百死報家國，鐵甲寒，刀兵疾，槍鋒所向。”
到副歌的時候，己經有人能整句跟上了。我唱完這一句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跟著唱的人。
沒有人下令，也沒有人喊停，但校場上己經有幾百個人能完整地唱出整首歌了。
我看見前排一個年輕士兵的嘴唇在動，他跟著我的調子唱了第二段：“馬蹄北去，人南望。人南望，看中華，日日輝煌。我願守土復開疆，堂堂中國要讓西方來賀。”
他唱完了最後一句，然後停了下來，像是被自己剛剛唱出來的那幾個字震了一下。
校場上安靜了片刻，然後不知道是誰重新起了頭，唱了第一句：“狼煙起，江山北望。”這一次所有人跟著唱了，不是零散的、斷斷續續的跟，是整片校場同時響起來的聲音。
我站在土坡上沒有再唱，只是聽著他們自己唱完了《精勇報國》整首歌：“狼煙起，江山北望。龍旗卷，馬長嘶，劍氣如霜。心似黃河水蒼茫，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恨欲狂，長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鄉。何惜百死報家國，鐵甲寒，刀兵疾，槍鋒所向。馬蹄北去，人南望。人南望，看中華，日日輝煌。我願守土復開疆，堂堂中國要讓西方來賀。”
第二遍的時候，聲音比第一遍更大，像是有人正在用聲音把什麼東西從地面上撐起來。唱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比前面都大。
他們唱著那首歌走出水寨大門，沿著官道向北行進。北伐隊伍從黃天蕩出發，一路向北推進。
岳飛率中軍首取汴梁方向，劉錡率左翼部隊沿太行山東麓推進收復河北西路，張俊率右翼部隊走東線收復山東失地，韓世忠的水師沿黃河西進，李寶的船隊掃清水道，宗澤的義軍緊隨中軍之後，負責收編沿途散兵和安撫州縣百姓。
六路大軍齊頭並進，像一道正在緩慢合攏的鐵閘，從南向北推進。
過了淮河之後，各地守軍望風而降。那些曾經被金兵佔據的城池，一個接一個地換回了宋旗。沿途州縣的金兵早己撤走，只剩下空蕩蕩的城牆和還沒來得及收拾的營地。
岳家軍進城的時候城門是開著的，府庫是空的，百姓站在路邊看，有孩子在隊伍後面跟著跑。
岳飛在收復的第一座縣城城外勒住馬，看著城牆上那面剛剛升起來的“宋”字旗，旗面在風裡展開。
他沒有下馬，只是看了一會兒，然後撥轉馬頭，繼續向北行軍。隊伍走遠了以後，那面旗還在風裡飄著。
八月底，岳飛率部收復潁昌。金兵守將帶著殘部向北逃了，把整座城池和囤積的糧草全部留在了原地。
岳飛進城之後沒有停下修整，只留了兩百人駐守，主力繼續北進。劉錡的左翼部隊在太行山腳下打了三天，擊潰了金兵最後一支成建制的殘部，截斷了金兵向西突圍的通道。
張俊的東線部隊一路推進到濟南府，沿途收復了青州、淄州、齊州，把金兵從山東境內全部驅趕出去。
韓世忠的水師在黃河中游燒燬了金兵最後一批戰船，李寶的船隊沿著黃河向下遊掃蕩，把那些藏在河汊和蘆葦蕩裡的金兵殘餘船隻全部堵住。
宗澤的義軍跟在後面，每收復一座城池就留下一部分人駐守、安撫百姓、恢復秩序，把那條從南到北的補給線一點一點地穩住了。
九月初，各路人馬在黃河岸邊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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