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日頭偏西，車窗外掠過一片低矮的房屋，湊成了個破破爛爛的小鎮。
派派原本鬆弛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嘴角撇出明顯的厭惡。
星見明的目光被鎮口的一道身影勾住。
那“人”蜷縮在鎮口的歪脖樹下，渾身皮膚爛得不成樣子，暗黃色的膿水順著潰爛的皮肉往下淌，黏在髒兮兮的破布上，露出的骨頭茬泛著森白，甚至能看見蠕動的蛆蟲從皮肉縫隙裡鑽出來。
他手裡攥著一杆老式煙槍，煙槍杆兒磨得發亮，煙鍋裡還燃著闇火，他時不時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把煙槍湊到嘴邊抽一口，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若不是這偶爾的動作，星見明幾乎要以為，那只是一具早己腐爛的屍體。
胃裡一陣翻湧，星見明下意識地別過臉，又忍不住回頭看，聲音帶著幾分發緊：“派派，那……那是什麼東西？”
派派的語氣淬著冰，滿眼的嫌惡幾乎要溢位來：“什麼東西？算不得人了，就是個沉迷歡樂糖的畜生。”
“歡樂糖這玩意兒，沾了就完了。先是掏空身子，再爛掉皮肉，最後連神智都沒了，就剩一口氣吊著，跟行屍走肉沒兩樣。這鎮子就是個鬼窩，全是些被歡樂糖毀了的東西。”
星見明望著小鎮門口的那個人，那道蜷縮的身影還在努力抽著那杆空無一物的煙槍，那潰爛的皮肉、蠕動的蛆蟲，還有老式煙槍的模樣，死死刻在她腦子裡。
她攥緊手心，只覺得窗外的風，都帶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冷意——原來除了空洞的以骸、稱頌會的實驗，這末日里，還有這樣蝕骨的絕望。
派派猛踩剎車，“大鋼牙”的輪胎在塵土裡碾出兩道深痕，她放下手裡的燃油飲，指節攥得發白：“別嫌惡心，咱必須在這兒補燃油——往前五十里的加油站全被這群玩意兒毀了，就這破鎮子還留著個能加油的泵，這還是咱去內環黑市的必經之路。”
“之前一首是萊特自己下去，這回萊特沒來，得咱倆去了。”
她偏頭掃了眼鎮口那具“行屍走肉”，聲音帶著咬牙切齒的狠勁：“這些畜生是少數敢動卡呂冬之子東西的雜碎，為了壟斷這一片的燃油買賣，把周邊加油站全砸了，就逼著跑貨的來這兒挨宰。”
“南邊歡樂工廠是他們的靠山，又沒碰外環人的核心利益，沒人願意為了這點事跟歡樂工廠撕破臉，城裡的老爺們也不願意管，只能由著他們作妖。”
星見明還沒從那令人作嘔的畫面裡緩過神，就被派派推開車門。
剛踏下車，一股混合著腐臭和汽油以及一種古怪的烤焦的氣味就首沖鼻腔，嗆得她忍不住捂住口鼻。
走進鎮子，眼前的景象比鎮口還要駭人百倍。
土路兩旁的房屋東倒西歪，牆皮剝落的地方糊著發黑的血漬，不少門窗被木板釘死，卻擋不住從裡面傳來的嗬嗬怪響。
地上隨處可見腐爛的垃圾和黏膩的膿水，幾隻瘦得只剩皮包骨的野狗扒著不明的腐肉啃食，見了人也只是抬眼瞥一下，又低頭繼續撕咬。
星見明見過零號空洞裡扭曲的以骸，見過以太侵蝕後潰爛的軀體，卻從沒見過這樣的人間地獄。
那些遊蕩在街邊的“人”，大多是男人，一個個瘦得肋骨根根凸起，皮膚要麼潰爛流膿，要麼幹得像張皺巴巴的紙貼在骨頭上，眼睛裡沒有半點神智，只有一種渾濁的、近乎瘋狂的渴望。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黏在星見明和派派身上，黏在她們上，那眼神里沒有半分男女間的色慾，只有一種渴望瘋了的、想要把她們拆吞入腹的急切——彷彿她們不是活人，是能兌換“歡樂糖”的籌碼。
星見明的狐耳不受控地向後貼緊，掌心下意識凝聚起以太能量，派派按住她的手腕，聲音冷得像冰：“別動手，不值當。這些人早就沒了人樣，為了一口歡樂糖，把老婆孩子賣到歡樂工廠當苦力、當實驗品，現在見了活口，就想把咱們綁了換糖，沒半點人性可言。”
話音剛落，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突然撲過來，枯瘦的手首抓星見明的胳膊，嘴裡含糊地喊著：“糖……換糖……給我糖……”派派抬腳就踹在他胸口，男人像破布娃娃一樣摔出去，卻還在地上蠕動著，伸著手往這邊夠，眼裡的渴望分毫未減。
派派沒再看那倒地還在蠕動的男人，拽著星見明的手就往鎮子深處走。
土路越走越窄，腐臭裡混著的汽油味越來越濃，拐過兩道歪歪扭扭的土牆，一座漆皮剝落的老式加油站終於出現在視野裡——鏽跡斑斑的加油機立在空地上，玻璃罩子裂了好幾道縫，門口掛著的“加油”木牌，字都快被風蝕沒了。
剛靠近，星見明就感覺到幾道黏膩的目光落在身上。
加油站裡窩著幾十個人，穿著油汙漬漬的工裝，臉上沒有外面那些人的潰爛，卻透著一股陰鷙的狠勁，目光掃過她和派派時，像餓狼盯著獵物，赤裸的慾望混著貪婪，幾乎要凝成實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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