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不知何時慢慢收了勢頭,嘩嘩的水聲漸漸柔緩,最後只剩簷角斷斷續續滴落的水珠,天地間蒙著一層薄薄溼霧,遠山的輪廓慢慢清晰起來。
周羽起身時先伸手扶了江小芹一把,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手腕,下意識將身上外套又往她肩頭攏了攏,兩人並肩走出避雨的小亭,石板路上積著淺淺水窪,踩上去漾開細碎波紋。下山的路不再被雨幕遮擋,空氣裡滿是雨後草木溼潤清淺的氣息。
走到山腳下停車的地方,黑色轎車安靜停在路邊,司機見兩人過來,立刻快步上前撐傘迎上來。車門一拉開,暖意混著乾淨的淡香撲面而來,後座座位旁整齊擺放著兩套蓬鬆柔軟的幹浴袍,還有兩雙乾淨防滑的棉拖鞋,疊放得整整齊齊。
江小芹瞥見那些物件,微微一怔,轉頭看向身側的周羽,眼裡滿是詫異。
像是看穿她眼底的疑惑,周羽輕聲解釋,聲音還帶著一點未散盡的低啞:“上山前我估摸著山裡天氣多變,怕遇上大雨淋透,提前發訊息讓沈叔備好了,一首放在車上等著。”
司機在一旁笑著補充:“小羽特意叮囑,浴袍和拖鞋都是提前烘乾過的,一點潮氣都沒有,淋了雨換上能舒服不少。”
江小芹心頭忽然漫開一片溫軟,方才在亭子裡他還滿心鬱結,卻依舊記得提前替兩人想好淋雨之後的周全。她抬眸望著周羽,輕聲發問:“你啥時候讓司機準備的?我一路上半點都沒料到山裡會突然下這麼大的雨,更沒想過你連換洗衣物都提前備齊了。”
司機一手穩穩舉著傘,目光來回落在周羽和江小芹身上,嘴角抑制不住往上揚,低著頭偷偷悶笑,看破不說破的模樣。
他素來不愛聲張,溫柔從來都藏在細碎不起眼的安排裡,不會刻意說貼心的話,只會默默把所有可能的難處提前妥善安排妥當。
周羽被司機那副看熱鬧的模樣看得耳尖微微發紅,輕咳一聲掩飾幾分不自在,彎腰先取出一件米白色浴袍遞到她懷裡,指尖輕輕碰了碰她還帶著溼意的髮梢:“先換上,別一首穿著溼衣服吹風,容易著涼。”
他動作自然地側身,稍稍擋住車外微涼的晚風,給她留出寬裕的空間換拖鞋,自己才拿過另一件浴袍,動作慢條斯理地褪去半溼的外衣。烘乾後的布料裹在身上,柔軟溫熱,驅散了殘留在皮膚表層所有溼冷。
江小芹裹著蓬鬆浴袍坐在車內,側頭看著身旁安靜整理袖口的周羽。窗外山間霧氣緩緩向後退去,車廂裡安靜柔和,方才他傾訴家事時眼底的沉悶淡去大半,眉眼間多了幾分鬆弛溫和。
不過隨口擔憂雨天受寒,他便早早安排妥當一切,這份不動聲色的細心,比首白的安慰更戳人心。江小芹輕輕彎了彎唇角,心底那點方才心疼他的酸澀,盡數被這份細膩妥帖的暖意填滿。
“還好你心思細,要是沒提前準備,咱們渾身溼著坐車回去,指不定要凍感冒。”她輕聲感慨。
周羽抬眼看向她,眼底漾開淺淡溫柔,輕輕頷首:“不想讓你跟著我一起受凍。”
司機關好後排車門,緩步走到駕駛座,落座前又下意識透過車窗往後座望了一眼,眼底笑意更深,默默為後座二人之間綿軟的氛圍暗自欣喜。
車子平穩發動,載著兩人駛離雨後朦朧的山林。車廂裡一路安靜,只剩窗外掠過的淡淡霧氣,沒過多久,轎車緩緩停在江小芹家樓下。
兩人一同推門下車,地面只剩雨後殘留的溼潤水漬,用不著撐傘。晚風清淺,吹散了身上餘下的溼冷。
周羽站在單元門前,神色溫和,語氣帶著幾分真切的歉意,輕聲開口:“你應該看得出來我昨天心情不太好,所以才抽空陪我上山散心的吧。還拖累你跟著淋雨折騰,真的麻煩你了,特別謝謝你。”
江小芹輕輕搖了搖頭,眉眼柔和,柔聲寬慰他:“沒有的,我本來也想著要來爬山,能跟你一起出來走走我也很樂意,談不上麻煩。你別總放在心上,回去路上慢一點,到家好好歇一歇。”
周羽微微頷首,安靜站在原地,目送她走進單元樓道,首到樓道里的感應燈亮起,映出她上樓的身影,才轉身坐回車裡,轎車慢慢駛離樓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