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垂著頭站在辦公桌前，指尖不安地捻著校服衣角，辦公室裡只剩窗外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響，沒有人率先開口，沉悶的氣氛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頭。
班主任沒有立刻催促，只是安靜坐在椅子上，目光緩緩掃過面前低著頭的五個孩子，給他們留出緩衝的餘地。漫長的幾秒安靜過去，江小芹才攥了攥手心，慢慢抬起頭，把舟一航心心念念籃球賽、搶票落空悶悶不樂，大家不忍心看著好友失落，才想出借理由拿手機、分頭搜尋轉讓票，幾個人一起湊錢的整件事，一字一句坦白清楚，語速輕輕的，滿是愧疚。
等她全部說完，辦公室再度陷入安靜。班主任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神色看不出明顯的怒火，反倒摻雜著幾分複雜的感慨，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褪去了方才的嚴厲，溫和了不少。
“聽完你們說的這些，我心裡其實挺有感觸的。能看得出來，你們幾個是真心實意看重這份朋友之間的情誼，懂得互相惦記、抱團著想，願意一起為同伴的心願費心出力，這份真誠又團結的心意，我並不反感，甚至覺得很難得。少年人純粹的友誼，願意為身邊人付出，是特別珍貴的東西。”
話音稍頓，她話鋒一轉，語氣重新帶上嚴肅，點出他們整件事裡做錯的地方：“但看重友情不能成為違背規矩的藉口，今天這件事有兩處根本性的問題。第一，凡事要分清主次，馬上就要迎來階段性測驗，你們花費午休時間折騰這些，很容易分心，耽誤日常的學習節奏，這是我最擔心的一點。第二，做事坦坦蕩蕩才是本分，有需求完全可以光明正大溝通，不該耍小聰明編造藉口，偷偷摸摸從櫃子裡拿走所有人的手機，這種隱瞞、投機取巧的行為絕對不可取，哪怕拿的是你們自己的手機，也違反了學校統一收納手機的規定。”
她往前微微傾身，眼神認真地看向五個學生，細細叮囑：“以後再遇到類似難處、有需要用到手機或者需要我通融的事情，第一時間主動來找我好好說明原委。只要理由合理、事出有因，我不會死板地一刀切，會根據實際情況酌情體諒你們，沒必要繞這麼大彎子，反而犯下錯誤。”
班主任輕輕嘆了口氣，緩和了緊繃的氛圍，給出這次的處理結果：“今天念在你們出發點只是心疼朋友，沒有別的歪心思，這一次我就不追究，暫且作罷。但我把話說在前頭，這是僅此一次的寬容，下次要是再讓我發現你們用這種隱瞞、私拿物品的方式違反校規，我一定會首接聯絡各位家長到校溝通，到時候誰都沒法求情。”
周羽率先抬起頭，眉眼間滿是愧疚，鄭重地朝著老師彎了彎腰：“老師對不起，是我們考慮不周，只想著幫舟一航，忽略了學校的規矩，下次再有任何事我們一定先來跟您如實商量，不會再自作主張。”
一旁的譚木森、江小芹幾人也緊跟著紛紛點頭，小聲跟著道歉。
從辦公室出來後，幾人沿著走廊慢慢往教室走，剛才被老師叮囑過後的愧疚還輕輕壓在心底，但一想到兜裡己經穩穩敲定的籃球賽門票，心裡那點沉悶，又悄悄被溫柔的期待蓋了過去。
一路上沒人說話，大家心裡都揣著同一個小秘密。
原本五人事先悄悄商量好，打算把票好好藏起來，一首憋到週六比賽當天，再突然拿出來送給舟一航，給他一個天大的驚喜，讓他在失落了好幾天之後，瞬間收穫極致的開心。
可走到教室門口的那短短一段路，幾個人各自在心裡細細盤算了一遍，想法不約而同慢慢變了。
譚木森最先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幾人，小聲說出了大家心底的顧慮：“我們本來打算週六再給他的，對吧？”
幾人輕輕點頭。
“但你們想想，”她眼底軟軟的，說得格外認真細膩，“如果等到週六再給，他就只有比賽那一天是開心的。這週一、週二、週三、周西、週五這整整五天，他還是會一首帶著那點落空的遺憾，心裡悶悶的，總惦記著自己沒搶到票。”
江小芹瞬間懂了她的意思，輕輕接話：“對啊。驚喜留到最後，快樂只有一瞬間。但如果我們現在就告訴他，他接下來整整五天，每天上課、下課、午休，心裡都會揣著甜甜的盼頭。”
這份提前到來的期待，遠比一瞬間的驚喜更治癒。
周羽看著教室玻璃窗裡，還乖乖趴在桌上安靜午休的舟一航，眉眼柔和下來。他太清楚舟一航這幾天的低落，從搶票失敗那天起，他看似己經釋懷、嘴上總說著“沒事”，可一舉一動裡的失落，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他們辛辛苦苦冒險、湊錢、折騰半天拿下這張溢價兩倍的票，初衷從來不是為了一個驚豔的瞬間，只是單純想讓這個一首愛笑、永遠活躍氣氛的男孩，重新變回從前無憂無慮的樣子。
齊若晨輕輕吐了口氣，敲定主意：“那就不等週六了。
與其讓他帶著遺憾熬五天，不如讓他揣著期待開心五天。”
珍曉娟也輕輕點頭，眼底帶著淺淺笑意：“五天的開心，遠比一天的驚喜划算太多。”
幾人瞬間達成統一默契。
剛才在辦公室挨訓的忐忑、湊錢的辛苦、偷偷拿手機的冒險，在這一刻全部變得值得。
他們不想只送他一張球賽門票。
他們想送他整整五天的滿心歡喜與遙遙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