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醫拿著分裝妥當的防暑顆粒與清涼薄荷含片走到床邊，指尖輕輕貼在江小芹的額頭上停留片刻，仔細感受溫度，又輕聲詢問她現在是否還有眩暈、反胃、西肢發軟的不適感。確認女孩除了些許乏力之外沒有別的難受症狀，校醫才把裝藥的小紙袋交到她手中，反覆叮囑。
“眼下沒有強烈不適就可以離開醫務室回場地休息，這包沖劑早晚用溫水沖服，含片覺得悶熱頭暈時含一片。接下來兩三天正午暴曬訓練一定要多留心自身狀態，但凡出現一點心慌頭沉，別硬扛，第一時間過來找我。”
江小芹雙手接過藥袋，認認真真跟校醫道過謝，撐著床沿慢慢起身，起身瞬間身形微微一晃。周羽幾乎是立刻上前半步，手臂虛虛護在她腰側，眼底藏著藏不住的擔憂，垂聲詢問：“站不穩嗎？要不要再坐兩分鐘緩一緩？”
等江小芹輕輕搖頭表示無礙，他才緩緩收回手，一路刻意放慢腳步，半步不離地走在她身側，時不時側過頭打量她的臉色，每走一小段路就提醒一句，讓她慢些走，累了隨時停下。
兩人一同回到軍訓操場找到帶隊老師，老師一眼望見江小芹臉上尚未完全褪去的蒼白，當即擺擺手免去她今日剩餘所有訓練，抬手指向陰涼開闊的主席臺看臺。
“你今天不用歸隊參訓，就在看臺上面和舟一航安安靜靜休息，避開大太陽，別到處亂跑。”
江小芹應聲後順著臺階緩步登上主席臺後排，這裡有頂棚遮擋烈日，穿堂風緩緩吹過來，驅散不少燥熱。剛坐下沒幾分鐘，放心不下的珍曉卷、譚木森與齊若晨結伴從訓練隊伍間隙繞過來，圍在臺階邊上，七嘴八舌關心江小芹中暑的情況。江小芹耐心跟朋友們說明自己己經沒什麼大礙，順帶提起方才若不是周羽及時扶住自己，她當場栽倒，要三西個人架著離開，場面定會無比尷尬。幾人聽完齊齊鬆了口氣，又笑著寬慰她，聊了沒一會兒集合哨聲響起，眾人只能匆忙趕回隊伍訓練。
周羽臨走前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掏出一瓶溫涼的礦泉水，擰開瓶蓋遞到她手裡，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隔不了幾分鐘就輕聲叮囑一句。
“多喝兩口溫水，中暑過後身體缺水，別等渴了再喝。”
在臺下他時不時抬頭仔細觀察她的精神狀態，留意她會不會下意識蹙眉、晃腦袋，一旦看見她微微垂眼露出疲憊模樣，就會在休息時便會輕聲詢問是不是又頭暈，需不需要換個更通風的位置靠著。江小芹捧著水杯小口吞嚥，被他這般細緻妥帖的照看弄得耳尖微微發燙，只能乖乖順著他的話多喝幾口水。
一夜轉瞬而過，第二天的陽光比前一日更加毒辣，地面被曬得滾燙，佇列進行折返齊步走訓練時，江小芹注意力稍有鬆懈，下臺階時腳下猛地踩空，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旁邊歪斜。身側的周羽時刻留意著她的動靜，反應快得驚人，手臂迅速伸出穩穩扣住她的小臂，硬生生將她扶穩，避免她重重摔倒在地。驟然貼近的距離讓江小芹心頭一跳，整張臉頰連同耳尖瞬間燒得通紅，慌忙站穩腳步，垂著腦袋不敢抬頭看他，細碎的髮絲垂落遮住眼底慌亂。周羽鬆開手時依舊不忘輕聲叮囑，走路多看腳下，不要分神，說完又遞過水讓她補充水分。
這天早上出門，江小芹特意往書包裡塞了滿滿一大盒冰涼貼，中場休息哨聲一吹，她便將整盒冰涼貼取出來分給身邊所有好友。周羽左手拎著一大桶涼白開，後背還揹著好幾只大家寄存的水杯，來回走動挨個分發飲用水，雙手被物品佔得滿滿當當，根本騰不出手拿冰涼貼。江小芹看在眼裡，主動走到他身前，抬手輕輕撥開他額前被汗水浸溼的碎髮，指尖帶著淡淡的涼意，親手抽出一片冰涼貼平整地貼在他滾燙的額頭上。冰涼觸感貼上皮膚的瞬間，周羽動作微微一頓，垂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女孩，目光柔和得不像話，安靜站著任由她動作，等她貼好，又輕聲跟她說了句謝謝，轉頭又記著催她多喝點水降溫。
往後接連兩三天的集訓，江小芹每天都會提前備好充足的冰涼貼、薄荷糖和涼白開，周羽則習慣性幫她拎沉重的書包與水杯，訓練途中視線總不自覺往她身上落，只要看見她抬手揉太陽穴、臉色發白，便立刻遞上水，勸她到一旁陰涼處歇片刻，不肯讓她勉強堅持訓練。
距離軍訓閉幕匯演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午休時段老師召集全體學生留在主席臺，統一登記匯演表演服裝尺碼，上衣、褲子的尺寸都要一一上報，整理完畢統一上交定做。講臺上攤著厚厚一沓空白登記表，同學們亂糟糟圍在一旁，報尺碼時含糊不清，數字雜亂無章，場面十分混亂。江小芹主動上前接過紙筆幫忙記錄，可人數眾多，繁多的尺碼數字看得她眼花繚亂，時不時停下筆尖皺眉核對，忙得有些手足無措。
周羽見她應付得吃力，搬著凳子坐到她身側，左手穩穩按住被風吹得不停翻動的登記紙張，右手拿起鋼筆，條理清晰地將每個人報來的尺碼分門別類謄寫工整，心思細膩地在表格側邊標註偏瘦、肩寬、腳偏大這類特殊備註，方便老師後續調整服裝大小。記錄間隙，他也沒忘了照看身旁的江小芹，趁無人上前報尺碼的空檔，默默擰開礦泉水遞到她手邊，低聲讓她趁這會兒空閒多喝些水，別隻顧著記錄忽略身體。
江小芹側過頭，目光落在他低頭認真書寫的側臉上，頂棚縫隙漏下細碎柔和的陽光落在他發頂，勾勒出乾淨清雋的輪廓。她安靜坐在一旁，時不時輕聲提醒他漏掉同學的尺碼，兩人配合默契，沒過多久便把整張登記表整理得整整齊齊，字跡清晰一目瞭然，一同遞交給老師。老師翻看完整表格，連連誇讚兩人細心靠譜，江小芹下意識轉頭望向身側的周羽，眼底漾開一層淺淺柔和的笑意。操場之上熱浪翻湧，陣陣微風裹挾青草與陽光的氣息，連日來那些無聲的照看、細碎的關懷，全都藏在悶熱漫長的軍訓日常裡，溫柔又綿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