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時間轉瞬即逝,那場熱鬧盛大的建市週年才藝展演徹底畫上圓滿句號。操場上排練多日的舞蹈、舞臺上絢爛的彩煙、此起彼伏的歡聲笑語全都歸於平靜,所有學生卸下演出服裝,重新把全部心思埋進課本、試卷之中。
江小芹、周羽、珍曉娟一行人還停留在高二,距離高考還有一整年的緩衝時間;可許一銘作為高三學長,早己被迫在眉睫的高考壓得喘不過氣。學校給全體高三學生放了考前居家調整假,不用到校上課,可他半點鬆懈的念頭都沒有。整日把自己關在書房,桌上堆滿真題、複習資料,筆尖不停歇地演算、背誦,從清晨到深夜,幾乎不肯給自己留出片刻空閒。
許一銘父母看著他緊繃的模樣滿心擔憂,屢次勸他放下習題出門走走,放鬆緊繃的神經,徐一鳴卻總是搖頭,草草兩句應付過去,轉頭又扎進題海。兩邊家長素來交好,徐家父母和江小芹爸媽時常碰面,不約而同拜託江小芹,有空多帶著徐一鳴出門散心,別讓他一個人悶在家裡鑽牛角尖。
江小芹記在了心裡,每逢空閒就主動去找許一銘,拉著他去街邊的河堤散步,或是到安靜的公園長椅坐著吹風。她從不會喋喋不休勸他放下學習,只是安靜陪在一旁,偶爾輕聲開口寬慰幾句,告訴他一次考試不能定義全部,盡力就足夠,不必逼自己到極致。寥寥幾句溫和的話,總能稍稍撫平徐一鳴心底沉甸甸的焦慮。
這般緊繃又略帶鬆弛的日子持續了數日,轉眼就到了正式高考的日子。許一銘父母臨時接到緊急工作,抽不開身送考,江小芹得知後,主動提出全程陪著徐一鳴往返考場。
清晨的考場外人頭攢動,擠滿了考生和陪同的家長。江小芹目送許一銘走進教學樓,便獨自站在樹蔭下等候。她沒有乾等著浪費時間,從揹包裡掏出巴掌大的知識點小本本,低頭安靜背誦高二的功課,書頁被清晨的微風輕輕掀起。
等候間隙,她看見不遠處有攤販擺著各色花束,金燦燦的向日葵格外惹眼,寓意一舉奪魁。江小芹思索片刻,拿出零花錢買下一束,小心翼翼抱在懷裡,花瓣柔軟的觸感驅散了幾分考場外的緊張。
上午的考試結束,考生們陸續走出考場,許一銘混在人群裡緩步走來,眼底帶著連日複習的疲憊。江小芹立刻迎上前,把向日葵遞到他懷中許一銘低頭看向懷裡明亮溫暖的花束,緊繃多日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淺柔和的笑意,指尖輕輕碰了碰花瓣,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歡喜。
兩人沒有在外就餐,考場周邊管控嚴格,飲食也不如家裡安心,於是一同打車回到徐一鳴家中。徐家父母提前備好清淡豐盛的午飯,葷素搭配,特意做得軟爛易消化,生怕油膩食物給考生腸胃添負擔。用餐時江小芹一首留意許一銘的狀態,輕聲叮囑他少吃一點,別吃太飽,避免下午考試腸胃不適。
匆匆吃完午飯,兩人稍作休整,掐著時間再次打車奔赴考場。路途不算近,江小芹一路都讓許一銘靠在車窗邊閉目小憩,全程安靜不打擾,只在車輛顛簸時輕聲提醒他坐穩。
時間一晃來到高考最後一天。中午吃完飯後,許一銘忽然捂著右側小腹,眉頭微微蹙起,說肚子隱隱有些墜痛。他只當是考前飲食不注意引發的脹氣,沒放在心上,去洗手間簡單待了一會兒,不適感稍有緩解,便強撐著和江小芹一同前往考場。
走進考場落座,起初只是輕微的墜痛,不影響做題,許一銘強壓著異樣,提筆認真作答。可越寫到試卷後半段,腹部的痛感成倍加劇,不再是淺淺的酸脹,尖銳的疼痛感一陣陣席捲全身,額頭上慢慢沁出一層冷汗,握筆的手指都控制不住地發顫。他死死咬著下唇,每寫一個字都要耗費巨大力氣,好幾次疼得停下筆,彎腰抵住桌面緩和片刻,又咬牙堅持完成所有題目。
收卷鈴聲響起的那一刻,緊繃的精神驟然鬆懈,腹痛徹底壓垮了他。許一銘勉強交上試卷,扶著牆壁慢慢挪動腳步,身形搖搖晃晃,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一路踉踉蹌蹌走出考場大門。
守在門口的江小芹一眼就察覺到不對勁,往日里沉穩從容的少年此刻臉色慘白,額頭佈滿冷汗,走路都難以站穩。她心頭一緊,快步衝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聲音都帶上了慌亂,連聲詢問哪裡不舒服。
許一銘靠在她肩頭,虛弱地指了指右下腹,低聲說著肚子疼得厲害。江小芹不敢有半分耽擱,也顧不上收拾隨身物品,半扶半攙著他攔下路邊計程車,首奔附近醫院。
到醫院做完一系列檢查,醫生給出診斷——急性闌尾炎,炎症己經有加重趨勢,需要立刻安排微創手術。江小芹心頭一沉,第一時間拿出手機撥通許一銘父母的電話,條理清晰地把檢查結果、醫生的建議一五一十告知二人。
電話那頭的徐家父母瞬間慌了神,放下手頭所有工作,火急火燎往醫院趕,一路上不停打電話詢問徐一鳴的狀況,滿是焦灼與擔心。
沒過多久,許一銘的父母匆匆趕到病房,看見臉色蒼白的孩子,眼眶瞬間紅了,守在床邊不停安撫。醫護人員很快安排術前檢查,做好消毒、麻醉等一系列準備工作,徐一鳴被推進手術室。
江小芹安靜守在手術室門外的長椅上,漫長的等待裡,徐家父母坐在一旁低聲嘆氣,江小芹見狀輕聲寬慰,把考試全程徐一鳴強忍腹痛答題的事細細講給他們聽,安穩了夫妻倆慌亂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