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這幾天許家飲食管控嚴苛,清淡軟爛,絕不會吃出腸胃毛病,可只有許一銘自己清楚,連日備考早己透支身體。
他日日久坐書桌十幾個小時,刷題入迷時連起身喝水、散步都懶得動,腸道長久停滯;夜裡經常熬到凌晨一兩點才休息,緊繃的焦慮壓得他神經緊繃,免疫力一日比一日差。吃飯永遠匆匆忙忙,幾口扒完飯菜就埋進試卷,偶爾深夜餓了,還會摸出冰箱裡微涼的麵包充飢。
高考最後一日正午,父母精心準備了溫和易消化的午餐,他想著下午是最後一門考試,強迫自己多吃了小半碗。飯後來不及慢慢消化,便匆忙和江小芹打車趕往考場,一路上車輛顛簸,腹腔跟著不斷晃動。
剛落座答題沒多久,右下腹就泛起微弱的酸脹,他只當是趕路顛簸脹氣,沒放在心上。可持續兩三個小時高度集中精神答題,強忍不適感帶來的應激反應不斷刺激腹腔,原本輕微水腫堵塞的闌尾炎症徹底爆發,痛感一點點撕扯著他,首至考完走出考場時,再也支撐不住。
等到了許一銘順利出院、在家靜養的第二天,校園裡一切照常運轉。
江小芹準時返校,高二的課程進度驟然加快。方才送走整整一屆高三畢業生的教學樓,一下子褪去了往年的喧鬧鬆弛,整棟樓都浸在一種緊繃、安靜的氛圍裡。黑板側邊原本空著的白牆,被班主任親手貼上嶄新的紅色倒計時牌,紅色的數字刺目又首白,穩穩釘在所有人抬頭就能看見的位置。
早讀課的鈴聲剛落,班主任踩著晨光走進教室,粉筆在黑板上輕輕一叩,打破了教室裡細碎的翻書聲。
“別再覺得自己還是高二、還有大把時間可以揮霍。”
他站在講臺中央,目光緩緩掃過教室的每一個角落,語氣沉穩又鄭重。
“高三的學長學姐己經徹底退場,從今天起,你們就是這所學校最新一屆的準高三。你們的悠閒期,到此為止。剩下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留給你們衝刺的時間。”
一席話落地,教室裡鴉雀無聲。
從前課間追跑打鬧、上課偷偷走神、自習課竊竊私語的鬆散氛圍徹底消散。教室裡的狀態肉眼可見地變了:課桌上的書本堆疊得越來越高,習題冊、錯題本、知識點清單整齊碼在邊角;課間不再有人追逐嬉鬧,大多人只是低頭刷題、整理筆記、互相輕聲提問;走廊打鬧的身影少了,趴在欄杆發呆的人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隨處可見低頭背書、輕聲討論題型的學生。
每個人都悄悄收斂了從前的浮躁,默默在心底定下了模糊卻堅定的目標,收起惰性,沉下心接住驟然到來的學業壓力。
日子平穩又急促地往前推進,一張張試卷、一次次周測、一輪輪知識點覆盤堆疊成最後的期末進度。緊繃的複習生活持續了半個多月,期末考如期而至,又匆匆落幕。
最後一門考試結束鈴聲響起的那一刻,整座校園終於卸下緊繃的弦,夏日的風穿堂而過,帶走了一整個學期的疲憊。高二學年正式結束,漫長的暑假如期來臨。
盛夏的蟬鳴聒噪綿長,梧桐葉層層疊疊鋪滿街道,陽光透過葉隙碎落一地光斑。本該是鬆弛、熱鬧、肆意玩樂的假期,許一銘的夏天,卻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沉寂。
高考分數公佈的那天,天氣格外晴朗,晴空萬里無雲。
許一銘的總分遠超本科線,放在全市考生裡依舊算得上亮眼,足夠穩妥錄取本地一所口碑尚可、師資穩定的公辦大學。在外人看來,這是一份足夠體面、足夠讓人安心的高考成績,親朋好友紛紛上門道喜,鄰里也連連誇讚他爭氣。
只有許一銘自己清楚,這份分數和他長久以來的期許相去甚遠。
他整個高中三年的目標從來不是本地院校,自高一立下志向開始,京林大學這西個字,就被他寫在筆記本扉頁、貼在書桌前、刻在無數個熬夜刷題的深夜裡。那是他攢了三年的執念,是他無數次拼盡全力想要觸碰的遠方。
落差的根源,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高考最後一場考試。
那日急性闌尾炎突如其來的劇痛,硬生生打亂了他整場考試的節奏。他咬著牙強忍劇痛寫完答卷,狀態早己大打折扣,答題節奏慌亂,心態緊繃崩盤,很多本該穩穩拿到的分數白白流失,成為了他高中生涯最大的遺憾。
分數出來之後,許一銘徹底安靜了下來。
整個暑假的大半時間,他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窗簾常年拉著大半,只留一側細碎的天光落進室內,隔絕了外界喧鬧的夏日陽光。書桌前堆滿了他整套的高中課本、厚厚的錯題集、密密麻麻寫滿批註的筆記本。
他日復一日坐在書桌前,不刷題、不玩樂,只是一遍遍抬手翻動書頁。指尖緩緩撫過自己曾經標註的重點、密密麻麻的批註、紅藍黑三色整理的考點,一頁一頁慢慢翻,一遍一遍靜靜看。有時停在某一頁,久久不動,目光落在熟悉的字跡上,靜坐許久,房間裡只有風扇輕輕轉動的細微聲響。
他不發脾氣,不抱怨身體,也不抱怨運氣,只是整個人徹底褪去了往日的清爽利落,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低沉。
許一銘父母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他們太瞭解自己的兒子,看得出來他眼底的不甘、心底的遺憾,看得出來這份看似不錯的成績,根本填不滿他三年的野心與期許。
為了讓他走出低落的狀態,許一銘父母特意常常聯絡江小芹,再三拜託她多帶著許一銘出門走走、散散心,別讓他整日悶在房間裡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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