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上的數字更新為距離高考還有六天。
所有人提前抵達教室，安靜落座。往日早讀的喧鬧消失無蹤，室內靜悄悄的，大家強壓心底的期待，悄悄互相對視，眼底藏不住興奮。
江小芹手心微微出汗，下意識轉頭望向斜前方。周羽察覺到她的目光，輕輕回頭，朝她遞去一個安撫的淺笑。
走廊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李老師抱著教案，如常推開教室大門。
她習慣性抬頭，準備提醒大家翻開課本，視線掃到黑板旁巨大的留言展板，還有講臺上盛放的鮮花，腳步猛地頓住。
展板上密密麻麻布滿少年少女的字跡，一句句祝福撲面而來。
整間教室齊聲響起：“李老師，您辛苦了！高考我們一定會全力以赴！”
洪亮的聲響迴盪在教室之中。
李老師愣在原地，眼眶迅速泛紅。她從教多年，送走一屆又一屆畢業生，卻依舊難以抵擋突如其來的暖意。她緩步上前，指尖輕輕拂過展板上一行行文字，許久才穩住嗓音：“謝謝你們……老師等著大家傳來好訊息。”
晨光落在她微溼的眼角，也照亮滿教室少年明亮的臉龐。
黑板上的數字再度遞減，距離高考僅剩兩天。
學校不再安排任何習題訓練，只留給所有人調整心態、查漏補缺。空氣中浮動著臨考獨有的緊繃感，不少人趁著空檔互相交換筆記，彼此打氣。江小芹、許一銘、珍曉娟幾人約好傍晚去河邊走一走，舒緩連日緊繃的情緒，周羽卻說家裡有事，沒辦法一同前往。
江小芹看著他略顯沉鬱的側臉，心底隱隱察覺到不對勁，輕聲問了一句，周羽只是淡淡搖頭，只說回家再說，便揹著書包獨自離開教學樓。
周羽的父母在外奔波工作，己經整整兩個多月沒有回家。平日裡偌大的房子只有他一個人居住，三餐自己安排，大大小小的瑣事全部獨自處理，早己習慣了安靜冷清的生活。傍晚推開家門，玄關擺放著兩個行李箱，客廳燈火通明，許久未見的父母正坐在沙發上等他。
看見少年進門，母親起身走上前，語氣帶著久別重逢的溫和：“小羽，回來啦。我們特意趕回來陪你迎接高考。”
周羽點點頭，將書包放在玄關，平靜地開口：“你們怎麼突然回來了。”
父親端起桌上的茶水，神色沉穩，開門見山，沒有多餘寒暄。
“有件事我們和你商量好了。等高考結束，不用填報國內大學，我們己經安排妥當，送你出國留學。國外院校資源更好，視野更廣，比留在本地讀書更有前途。”
短短一句話，讓周羽腳步驟然頓住。
他原本以為父母歸來，只是單純想要陪伴自己走完高考最後一程，從來沒想過，兩人早己私自敲定關於他未來的重大決定。
“我不同意。”周羽的聲音很輕，卻沒有半分退讓，“我有自己想好的目標院校，打算留在省內。”
父親眉頭立刻皺起，語氣沉了幾分：“我們辛辛苦苦在外打拼，所有安排都是為了你好。出國深造是多少人求不來的機會，你不要意氣用事。”
“為我好，從來沒有問過我想要什麼。”周羽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長久積壓在心口的情緒慢慢翻湧上來，“這麼久以來，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從來都是我一個人應付。日常吃住、生活瑣事，你們從來無暇顧及，我什麼都靠自己。”
母親連忙開口勸解：“我們在外工作也是身不由己，賺錢也是為了支撐你的未來。”
“支撐我的未來，就是在我獨自熬過一整年之後，臨近高考，首接替我決定人生方向嗎？”周羽抬眼，眼底壓著一層淡淡的疲憊，長久以來獨自生活積攢的委屈終於宣洩出來，“要麼，你們從頭到尾好好承擔起家長的責任，事事上心；要麼，就不要隨意插手我的選擇。”
“平日裡缺席我的生活，等到需要規劃人生的時候，突然回來安排一切。我不接受。”
父親被他這番話激起火氣，聲音不自覺抬高：“我們是你的父母，人生大事自然由我們幫你把控！你年紀還小，考慮事情不夠長遠，不能任由你隨心所欲。”
“我己經成年，能夠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周羽語調依舊平穩，可字句裡帶著執拗，“我想要走的路，我會憑藉高考成績自己爭取。出國這件事，我不會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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