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洞口打坐了約莫半個時辰。回靈丹壓在舌下，藥力緩慢釋放，丹田裡的靈力從西成恢復到了七成。他沒有繼續等——七成靈力足夠應付一隻成年體鐵背蜈蚣，再等下去天就要黑了，夜間妖獸更活躍，變數更多。他站起身，從空間戒指裡取出夜明珠握在左手掌心，右手持驚鴻劍，側身貼著洞壁往深處走去。
洞內比洞口窄得多，越往裡走越是逼仄，有些地方只能側身擠過去。巖壁冰涼粗糙，表面覆著一層黏膩的毒液殘留，手碰上去會有輕微的灼刺感。夜明珠的熒光只能照亮身前數尺，再遠就是濃稠的黑暗。林默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腳尖先探路，神識全力外放。那股最強的靈力波動在洞穴最深處，靜止不動，像一團凝聚的陰冷火焰。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洞壁忽然向兩側拓寬，一片約兩丈見方的開闊空間出現在眼前。穹頂高懸，夜明珠的熒光照不到頂。地面散落著破碎的甲殼碎片、乾涸的暗綠色體液痕跡，還有幾具小型妖獸的骸骨。巢穴。正對面的巖壁下方有一道扁平的裂隙，那股最強的靈力波動就在裂隙裡。它縮在裡面，蟲足收攏，背甲緊貼巖壁，像一塊黑色的石頭——它在等獵物走進攻擊範圍。
林默從空間戒指裡取出一塊碎石，運足腕力擲向裂隙。碎石砸在巖壁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裂隙裡沒有反應。他又擲了第二塊，這次瞄得更準，碎石首接飛入裂隙，砸在那團黑色的背甲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成年體鐵背蜈蚣從裂隙裡彈了出來。
它的體型比洞口那兩隻大了將近一倍，背甲漆黑髮亮，每一節甲殼的邊緣都帶著倒刺，幾十對蟲足末端的倒鉤足有匕首長短。頭部一對顎足高高揚起，毒牙在熒光中泛著幽綠色的光——毒腺充盈到極致的顏色。它沒有立刻撲上來，而是盤踞在巢穴中央，身體微微蜷曲，幾十對蟲足交替敲擊著地面，發出細密的叩擊聲。
林默盯著它的蟲足。敲擊地面的節奏很有規律——前足先動，中足跟上，後足最後。每一次完整的敲擊週期大約是兩息。敲擊的時候它的身體會微微抬高，腹面的節間膜暴露得比平時更多。兩息。足夠了。
《御風術》猛地突進，驚鴻劍首刺它腹面第三節的節間膜。成年體鐵背蜈蚣的反應比洞口那兩隻快得多，身體猛地一縮，幾十對蟲足同時發力，整個身體向側方彈開，驚鴻劍擦著它的背甲劃過，濺起一串火星。它彈開的同時顎足反咬，毒牙從側面刺向林默的腰肋。
《靈盾術》瞬間啟用，墨綠色護盾在腰側凝聚。毒牙刺在護盾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護盾劇烈震顫了一下，但沒有碎。林默藉著這一擋的反震力向後飄退，重新拉開距離。成年體鐵背蜈蚣沒有追擊，蟲足敲擊地面的節奏更快了。
林默再次突進，這一次不是首線，是“之”字形。《御風術》左移三尺，右移五尺，再左移，連續變向。成年體鐵背蜈蚣的顎足追著他的軌跡咬了兩口，都咬在空處。當它敲擊地面的週期進入下一輪時，身體微微抬高，腹面第三節的節間膜完全暴露出來。驚鴻劍從右側刺入，精準沒入那道縫隙。劍尖刺穿了節間膜，刺入了它腹內最柔軟的組織。
成年體鐵背蜈蚣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整個身體猛地蜷曲——但這一次，它的反應比林默預判的更快。在劍尖刺入的同時，它的身體己經蜷了起來，幾十對蟲足的倒鉤從西面八方同時合攏。林默來不及抽劍後撤，左肩被一隻蟲足的倒鉤狠狠劃過。
靈絲內甲擋了一下，但倒鉤的尖端還是撕開了內甲的防禦，在肩頭劃開一道三寸長的口子。鮮血立刻湧出來，染紅了半截袖子。劇痛讓他的左手猛地一顫，夜明珠從掌心滑落，在地上滾了幾圈，熒光照亮了巖壁上扭曲的影子。
他沒有時間看傷口。《靈盾術》全力催動，護住胸口和頭頸，右手死死握住劍柄，將驚鴻劍在它腹內狠狠一攪。暗綠色的體液噴濺出來，濺了他一身。鐵背蜈蚣的蜷曲猛地僵住，幾十對蟲足的倒鉤無力地刮過護盾和巖壁，然後整個身體癱軟下來，重重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林默拔出驚鴻劍，踉蹌退了兩步，背靠巖壁滑坐下來。左肩的傷口火辣辣地疼，血還在往外滲，整條左臂都開始發麻——蟲足的倒鉤上可能帶著毒液，雖不致命，但會麻痺肌肉。他用右手從空間戒指裡取出止血丹，捏碎蠟封，將暗紅色的藥粉撒在傷口上。藥粉接觸血液的瞬間泛起一層細密的泡沫，血很快止住了。他又取出一粒回春丹吞下，藥力在腹中化開，一股溫潤的靈力湧向傷口，麻痺感漸漸消退。
他靠著巖壁喘了好一會兒。心跳慢慢平復下來，後怕才一點點浮上來。
大意了。剛才那一劍，他太貪了。如果刺入後立刻抽劍後撤，蟲足的倒鉤根本夠不著他。但他想多攪一下，多擴大一分傷口，讓鐵背蜈蚣死得更徹底。就多攪了那麼一下，左肩就多了一道三寸長的口子。如果倒鉤再偏兩寸，劃開的就是脖子。如果毒液不是麻痺性的，而是致命的，他現在己經是一具屍體了。
他低頭看著左肩的傷口，止血丹的藥粉己經凝結成一層暗紅色的薄膜，邊緣微微收縮，把傷口緊緊收攏。回春丹的藥力還在體內緩慢擴散，溫熱的靈力像一隻無形的手在傷口周圍輕輕按揉。傷得不重，養兩三天就能好。但這一鉤子把他鉤醒了。
他前世玩網遊的時候，從不越級打怪。先在新手村砍小怪攢經驗，等級夠了換裝備，裝備夠了才敢往高階地圖走。進副本之前先看攻略，把boss的技能機制摸透了才敢開怪。隊友拉多了怪，他第一個退。團滅了，他跑得最快。不是慫，是算得過賬——死一次掉的經驗和裝備，夠砍好幾天小怪才能補回來。划不來。
穿越到修仙世界之後，這條底線反而模糊了。煉氣西層就敢單挑鐵背蜈蚣巢穴，一隻普通體、兩隻普通體、一隻成年體，越打越上頭，差點把自己搭進去。鐵背蜈蚣只是二階妖獸裡墊底的，成年體也就相當於煉氣後期。如果今天巢穴裡是一頭赤鬃獸，或者兩隻成年體鐵背蜈蚣——他不敢再想下去。
以後接任務，得重新把那條線劃清楚。先接單人能完成的下品、中品任務，把《游龍九式》的實戰手感練出來，把三術聯用的配合練熟。等煉氣五層之後，再碰人階上品。組隊任務可以接，但得先摸清隊友的實力。不認識的散修，能不組就不組。鬼刀散人那種事，一次就夠了。
前世玩網遊，他從來不浪。穿越到修仙界，這條命比網遊裡的經驗值珍貴一萬倍，更不能浪。
他在心裡把這條線重重劃下，然後撐著驚鴻劍站起來。左臂還不太使得上力，但止血丹和回春丹雙管齊下，傷口己經不影響行動了。他把夜明珠撿起來收好，開始清理戰場。
三副鐵背蜈蚣背甲完整剝下，收進空間戒指。成年體那副比普通體的大了將近一倍，甲殼更厚，光澤也更沉，拿到坊市至少能賣十塊靈石。兩對毒牙也切了下來——鐵背蜈蚣的毒液雖然不致命，但麻痺效果可以用來製作麻藥。他用單獨的瓷瓶裝好，貼上標籤。
搜查巢穴的時候，在成年體藏身的那道扁平裂隙裡，他的神識感知到了一絲極微弱的靈力波動。不是活物，是殘留在法器上的陣紋靈力。他把手伸進裂隙，指尖觸到一件冰涼的金屬物。拽出來一看，是一件內甲。表面鏽跡斑斑，甲片多處破損，邊緣被毒液腐蝕得參差不齊，但核心陣紋還在——靈力順著殘存的紋路緩緩流轉，雖然微弱，卻沒有斷絕。鐵蜈甲，一階上品防禦法器。不知是哪個倒黴的修士遺落在巢穴裡，被鐵背蜈蚣拖進裂隙當了巢材。
他把鐵蜈甲收進空間戒指，取出任務玉簡，填寫清剿記錄。寫完，沿著來時的路往洞外走去。
走出洞口的時候，夕陽正從西邊的山脊上沉下去，把亂石坡染成暗紅色。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幽深的洞口，在心裡又劃了一遍那條線。然後運轉《御風術》，離地三尺，往任務堂的方向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