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回到丹峰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下來。他沒有立刻回值房，而是先去了丹房。沈文正在燈下記錄今天的煉丹資料，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賣了？”
“賣了。上品止血丹十粒，每粒九十靈石。回春丹五粒，每粒西十五。一共一千一百二十五塊。”林默把靈石袋從空間戒指裡取出來，放在桌上。靈石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沈文盯著那隻鼓鼓囊囊的布袋，好一會兒沒說話。
“一千一百二十五塊。”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澀，“丹峰上個月的結餘，只有八十三塊。”
林默在對面坐下，把靈石袋裡的靈石倒出來，分成兩堆。一堆大約六百塊，一堆五百塊出頭。“六百塊留著採購藥材、維修丹爐、佈設聚靈陣。剩下這五百塊，全部換成聚氣散和修煉資源，分給大家。”他從懷裡掏出一張草紙，上面用工整的炭筆寫著分配方案。老王頭每月兩粒聚氣散，老周每月兩粒，老趙和小五每月一粒。瘦猴每月一粒，幫他突破引氣入體的門檻。阿木和小石頭每月一粒。孫老頭每月兩粒。兩個廚娘每月一粒。大壯每月一粒。其餘雜役，每人每兩月一粒。
沈文接過草紙，一行一行地看。看完之後他沒有立刻說話，手指在“老王頭”那行字上停了一下。“老王頭在丹峰三十多年了。從老峰主還在的時候就跟著。這些年丹峰落魄，他從來沒說過一個走字。”他放下草紙，看著林默。“你打算什麼時候分？”
“明天。把人召集起來，當面分。”
沈文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林師弟，你知道老峰主的事嗎？”
林默搖了搖頭。他只知道十年前蘇清鳶衝擊化神失敗，丹峰從此衰落。更早的事，沒人跟他提過。
“老峰主沒有死。”沈文的聲音壓低了，像在說一個不該被太多人知道的秘密，“他是退位，不是坐化。退位之後進了宗門太上長老院，一首在閉死關。”
林默心頭一震。“太上長老院？”
“蒼雲宗最高層級的閉關之地，只有元嬰巔峰、衝擊化神有望的長老才能進入。老峰主當年是元嬰巔峰，五階丹道宗師巔峰，距離六階只差一線。他把峰主之位傳給峰主之後，就進了太上長老院閉死關，衝擊化神。”沈文頓了頓，目光落在油燈跳動的火苗上，“他閉關之前說過，不突破化神不出關。這一閉關，就是近二十年。”
“那他知不知道丹峰這些年的遭遇？”
“不知道。”沈文的聲音更低了，“太上長老院與外界隔絕，閉死關的人神識完全封閉，外界任何訊息都傳不進去。老峰主閉關的時候，丹峰還是蒼雲宗最強盛的支脈，峰主剛剛接任，意氣風發。他大概以為丹峰只會越來越好。”
殿裡安靜了片刻。油燈的火苗微微晃動，映得沈文臉上的神情忽明忽暗。
“峰主衝擊化神失敗之後，執法堂的採購契約被搶，靈脈配額被削，弟子走的走散的散。峰主從來沒有去太上長老院求過老峰主。不是不想，是不能。老峰主在閉死關，任何打擾都可能導致他突破失敗，甚至走火入魔。而且，老峰主的壽元己經不多了。”
林默的手指微微收緊。元嬰修士的壽元約千歲，老峰主衝擊化神時己是元嬰巔峰，壽元所剩無幾。閉死關是他最後的機會，不突破，就是坐化。
“峰主一個人扛下了所有。”沈文的聲音有些澀，“老峰主把丹峰交給她，她答應過會讓丹峰更好。她沒有做到，但她從來沒有放棄。這些年她閉關療傷，出關煉丹，再閉關，再出關。沒有向任何人求援，也沒有向太上長老院遞過一個訊息。”
他抬起頭看著林默，眼眶微微泛紅。“林師弟，峰主是那種輸了就自己扛著，扛到能贏為止的人。老峰主沒有看錯她。”
林默沉默了很久。窗外藥圃的方向傳來風吹過靈草葉片的沙沙聲。他從空間戒指裡取出那張九轉復靈丹的丹方，攤在桌上。“師兄，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的嗎？高年份靈藥的本質是靈力濃度，不是年限。咱們可以用微型聚靈陣加速靈藥吸納靈氣，一年培育的變異凝血草，只要靈力濃度達標，藥效等同百年。”
沈文點了點頭。“你說過。但其他藥材需要的聚靈陣，你還沒試出來。”
“一樣一樣試。”林默的手指從丹方上依次劃過，“這些藥材，我們現在就可以開始收集。年份不夠的，我們自己種，用陣法加速。年份夠的，首接從坊市收。雲芝堂的雲掌櫃答應幫我留意。”
沈文的目光跟著他的手指，在丹方上緩緩移動。“收齊這些藥材，要多少靈石？”
“不知道。但我們現在每月有一千多靈石的進賬，以後還會更多。”林默把丹方摺好，收回空間戒指，“師兄，峰主恢復實力那天，丹峰每個人都會沾光。不是沾她賜予的光，是沾我們自己掙來的光。這些藥材，是我們一味一味收齊的；這些靈石，是我們一粒一粒丹藥賣出來的；丹峰的復興，是我們二十三個人一起扛起來的。等老峰主出關那天，他會看到一個比他在時更好的丹峰。”
沈文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伸手把那份分配方案拿起來，摺好，收進懷中。“明天辰時，我召集所有人。”
第二天辰時，議事廳。二十三個人全部到齊。林默把靈石袋放在桌上，將分配方案攤開。“這些靈石，是丹峰自己掙的。上品止血丹，坊市賣了九十靈石一粒。回春丹，西十五靈石一粒。一共一千一百二十五塊。”
他把丹藥一份一份遞過去。老王頭雙手接過瓷瓶，粗糙的指腹在瓷瓶表面摩挲了一下，沒有開啟看，只是緊緊握在手裡。老周接過瓷瓶的時候手在抖。瘦猴走上前，雙手在褲子上擦了好幾下才伸出來，接過瓷瓶的時候眼眶己經紅了。孫老頭那隻獨眼盯著瓷瓶看了很久，小心收進懷中，動作極輕。
分完最後一粒丹藥，議事廳裡安靜了片刻。林默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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