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值房養了兩天。左肩的傷口癒合得比預想的快,止血丹收攏了創口,回春丹加速了靈力流轉,第三天早上拆開麻布時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疤痕,按上去微微發癢。他活動了一下左臂,肩關節運轉自如,不影響出劍,但《游龍九式》裡需要大幅度轉肩的第西式“挑”還略有些牽痛。再養兩天應該就沒事了。
這兩天他也沒閒著。把鐵蜈甲從空間戒指裡取出來反覆看了好幾遍,甲片多處破損,邊緣被毒液腐蝕得參差不齊,但核心陣紋完好。修復需要找器峰的人,他不熟,得讓沈文幫忙打聽。鐵背蜈蚣的三副背甲和兩對毒牙他也整理好了,背甲可以賣,毒牙留著製藥——麻痺性的毒液配合紫心釀,說不定能做出比鐵砂霧更強的干擾類道具。他把毒牙用油紙包好,貼上標籤,收進空間戒指深處。
第三天一早,他帶著趙執事給的那片竹簡出了門。人階中品採集任務,凝血草五十株,時限五日,獎勵十五塊靈石。斷魂崖外圍就有,不用深入,正適合養傷期間做。凝血草喜陰溼,多生長在背陰的石縫和崖壁根部,他上次採變異種時摸清了規律——嘗土紙測土壤酸鹼,偏鹼性的地方不長,偏酸性的地方才長。斷魂崖外圍有一片區域,土壤偏酸,岩石裸露,溪流從崖壁上滲下來,常年潮溼,正是凝血草喜歡的環境。
他沿著上次的路線走,沒有深入亂石堆,只在崖壁外圍的溪流兩側搜尋。嘗土紙蘸一點土壤,變紅了就仔細找,不變色就換地方。這樣走走停停,一個上午採了二十幾株。每一株都用藥性檢測液測過,顯色正常的入簍,顯色偏淡的另放一堆——那是年份不足的,藥效不夠,但拿回去給藥圃當種苗也能用。
午後他在溪邊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從空間戒指裡取出乾糧和水囊。靈米餅是廚房周嬸烙的,摻了紅珠果碎,微微發甜。他嚼著餅,看著溪水從崖壁上淌下來,在石頭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左肩的傷口己經不牽痛了,明天應該就能恢復如常。
正吃著,溪流對岸的灌木叢忽然晃動了一下。林默放下餅,右手按在驚鴻劍柄上,神識探過去。不是妖獸,是一股煉氣期的靈力波動,很弱,大約煉氣二層到三層之間,而且不太穩定,像是剛突破不久,靈力還沒完全收斂。片刻後灌木叢被撥開,一個穿著灰布短褂的少年鑽了出來。他手裡拿著一把藥鏟,背上揹著一隻竹簍,簍子裡裝著幾株靈草,品相參差不齊。看到林默,他愣了一下,目光在林默月白色的丹峰弟子服上停住,然後飛快地低下頭。
“師兄好。”聲音不大,帶著幾分緊張。
林默認出了他。丹峰藥圃的老周,老王頭手底下年紀最大的雜役,煉氣二層,在藥圃幹了快十年。平時蹲在地裡鬆土拔草,悶聲不響,存在感很低。上次分丹藥的時候,他接過瓷瓶的手一首在抖。
“老周,你怎麼在這?”
“王伯讓我來的。”老周把藥鏟收進竹簍,搓了搓手上的泥,“說凝血草不夠用了,丹房止血丹的料等著下鍋。藥圃裡種的還沒長成,讓我先來後山採一批應急。”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王伯說林師兄也在這邊採凝血草,讓我跟著學學。”
林默點了點頭,示意他過來坐。老周趟過溪水,在林默旁邊坐下。他把竹簍裡的凝血草倒出來,一共七八株,品相確實參差不齊。有的葉片飽滿顏色暗紅,有的葉片發黃邊緣捲曲,還有兩株根鬚斷了一半,蔫頭耷腦的。
“這幾株是在哪採的?”
老周指了指溪流上游。“那片崖壁底下,看著陰溼就挖了。挖出來才知道有的好有的壞。”
林默拿起那株葉片發黃的,用藥性檢測液滴了一片葉子。顯色極淡,靈力濃度不到正常的一半。“這株年份不夠,藥效不足,入爐也煉不出好丹。”又拿起那株根鬚斷了一半的,“這株採的時候鏟子下深了,傷了主根。凝血草的藥效大半在根鬚裡,根斷了,藥就散了一半。採的時候鏟子要斜著下,離根鬚兩寸遠,繞一圈鬆土,再連土帶根一起起出來。”
他邊說邊演示。用藥鏟在老周挖過的地方重新下鏟,斜著插入土層,離凝血草根部約兩寸,輕輕一撬,土層鬆動,再換方向,繞根部一圈,最後連土帶根完整起出來。根鬚繁密完整,沒有一根斷裂。老周盯著那株完整的根鬚看了好一會兒,把自己藥鏟上的泥擦了擦,學著他的樣子在一株凝血草旁邊下鏟。斜插,離根兩寸,繞圈,起土。動作生澀,但步驟一個不差。起出來的凝血草根鬚完整,只有最末端斷了幾根細須。
“第一次能這樣,不錯了。”林默把嘗土紙遞給他,“斷魂崖外圍的凝血草喜歡偏酸性土壤。用這個蘸一點土,變紅了就仔細找,不變色就換地方。比自己瞎挖快得多。”
老周接過嘗土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小心收進懷裡。兩人在溪邊分開,老周往上游走,林默往下游走。傍晚時分在崖壁外圍碰頭,老周的竹簍裡多了二十幾株凝血草,每一株根鬚完整,葉片飽滿。他把竹簍放在地上,從中挑出品相最好的十幾株推到林默面前。“林師兄,這些給你交任務。”
林默看了看那十幾株凝血草,品相確實好。他沒有推辭,收進自己的竹簍。“回去跟王伯說,以後採凝血草就用這個法子。另外,你煉氣二層了,每月兩粒聚氣散按時服用,別省著。打坐吐納的時候不要只守丹田,要引導靈力沿手少陽經走一圈再回丹田,這樣經脈才能慢慢拓寬。”
老周點了點頭,把林默的話默唸了一遍,背起竹簍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轉過身。“林師兄,多謝。”
林默看著他走遠,背起自己的竹簍往丹峰方向走去。竹簍裡裝著五十幾株凝血草,任務要求的五十株夠了,多出來的留給藥圃當種苗。晚風從山谷裡吹過來,帶著溪水的涼意。他忽然想起前世在實驗室帶學弟學妹的日子——也是這樣的傍晚,也是一個人教另一個人怎麼操作移液槍、怎麼配緩衝液、怎麼看顯微鏡。教的人認真,學的人也認真。那種感覺,很久沒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