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默帶著裝滿凝血草的竹簍去了任務堂。趙執事還在櫃檯後面坐著，手裡翻著那捲永遠翻不完的竹簡。看到林默進來，他抬起眼皮掃了一眼竹簍，伸手撥了撥裡面的凝血草。葉片暗紅，根鬚完整，每一株的品相都挑不出毛病。
“五十三株。多了三株。”他把竹簍放到櫃檯下面，從抽屜裡數出十五塊下品靈石推過來。“傷好了？”
“好了。”林默接過靈石收進空間戒指。左肩的傷口己經完全癒合，按上去既不痛也不癢，《游龍九式》第西式“挑”大幅度轉肩時也沒有牽痛感了。趙執事沒有再問什麼，低頭繼續翻他的竹簡。林默轉身走出任務堂。
回到丹峰，沈文正在丹房裡帶著阿木和小石頭預處理藥材。新流程跑了大半個月，兩個童子切藥碾藥的手法明顯熟練了，阿木用木尺比著切地榆根，一刀下去厚薄均勻，切完還知道拿尺子再量一遍。小石頭篩玄鐵砂也篩得像模像樣，竹篩在他手裡穩穩當當，篩出來的粉末粗細一致。
林默看了一會兒，沒有打擾，轉身去了庫房找孫老頭。孫老頭正側著頭用那隻獨眼對著賬本，一筆一筆地記昨天的輔料消耗。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林小子，有事？”
林默從空間戒指裡取出那件破損的鐵蜈甲放在桌上。“鐵背蜈蚣巢穴裡撿的，一階上品防禦法器。核心陣紋完好，甲片多處破損，邊緣被毒液腐蝕了。孫老，器峰那邊有沒有靠譜的煉器師？我想把它修復。”
孫老頭拿起鐵蜈甲翻來覆去看了看，獨眼在破損的甲片上停了好一會兒。“器峰我熟。老陳，二階煉器師，專修防禦法器。手藝好，價格公道，不坑熟人。我帶你去找他。”
兩人出了丹峰，沿著山道往器峰走。器峰在蒼雲宗北邊，整座山峰從半山腰以上光禿禿的，植被稀疏，到處是裸露的赭紅色岩層。還沒走近就能感覺到空氣裡的熱度明顯比丹峰高出一截——器峰地底有地火脈，整座山峰就是一座天然的煉器爐。山道兩側堆著不少礦石廢料，偶爾能看到一兩個器峰弟子蹲在路邊，對著一塊剛出爐的胚料敲敲打打。
老陳的鋪子在山腳，一間用火磚砌成的小屋，屋頂豎著一根菸囪，冒著嫋嫋青煙。推門進去，熱浪撲面而來。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正蹲在爐子前鼓搗一件半成品的護腕，頭髮被火燎得參差不齊，雙手佈滿老繭和燙傷的疤痕。聽到門響他抬起頭，目光在孫老頭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在林默身上。
“老孫，什麼風把你吹來了？”聲音沙啞，像被煙燻了幾十年。
孫老頭把鐵蜈甲放在他工作臺上。“丹峰的林小子，蘇峰主的記名弟子。巢穴裡撿了件破損的鐵蜈甲，你看看能不能修。”
老陳拿起鐵蜈甲翻過來，粗糙的手指在核心陣紋上慢慢摸過，又湊近看了看甲片的破損程度和邊緣的腐蝕痕跡。“核心陣紋完好，甲片破損七處，邊緣腐蝕三處。能修。換五塊甲片，重新淬火，邊緣腐蝕的地方打磨掉就行。材料加工費，十二塊靈石。”
林默沒有還價，從空間戒指裡數出十二塊靈石放在工作臺上。“陳師傅，多久能修好？”
“三天。”老陳把靈石收進抽屜，又看了林默一眼，目光在他月白色的丹峰弟子服上停了一下。“蘇峰主的記名弟子。丹峰這些年不容易，你能拜在她門下，好好學。材料放這兒，三天後來取。”
林默道了謝，和孫老頭一起走出鋪子。回丹峰的路上，孫老頭忽然開口。“老陳以前欠過丹峰人情。十年前他煉器用的火靈丹都是丹峰供的，後來丹峰衰落供不起了，他也沒斷過，自己掏靈石去坊市買，還按原價給丹峰留一份。他說丹峰的火靈丹他用慣了，換別家的不順手。”林默默默聽著，沒有接話。
三天後他去器峰取了鐵蜈甲。修復後的內甲煥然一新，破損的甲片全部更換，邊緣的腐蝕痕跡被打磨乾淨，重新淬火後甲面泛著一層均勻的暗銀色光澤。核心陣紋的靈力流轉比之前順暢了許多，整件內甲的分量也輕了一些——老陳把幾塊鏽蝕嚴重的甲片換成了更輕的靈鐵片。
他拿著鐵蜈甲回到丹峰，去了藥圃。老王頭正蹲在田埂上給變異凝血草子株鬆土，動作極輕。林默蹲下來，把鐵蜈甲遞過去。“王伯，這件內甲您穿。一階上品防禦法器，能抵消煉氣後期三成攻擊。您常年在藥圃和後山跑，穿上它安全些。”
老王頭接過鐵蜈甲，粗糙的手指在甲面上摸了摸。他沒有推辭，只是把內甲翻過來看了看內襯的陣紋，然後小心疊好放在膝蓋上。“林小子，我這條老命不值錢。但丹峰現在需要我盯著藥圃，我就多活幾年。”他站起身，把鐵蜈甲穿在灰布短褂裡面，拍了拍胸口。內甲貼合著他佝僂的身形，微微鼓起一塊。他拿起藥鏟繼續鬆土，動作和之前一樣輕，一樣穩。
林默蹲在田埂上看他松完一壟土，站起身回了值房。桌上攤著那張九轉復靈丹的丹方，變異凝血草百年根鬚排在第一位。藥圃裡那幾株子株在聚靈陣裡安靜生長，蠟質白霜一天比一天厚。三年之後，第一株高年份變異凝血草就能入藥。他在丹方最下方寫了一行字——第一味藥己就位。然後吹滅油燈，躺回床上。窗外月光從破窗漏進來，落在草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