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蜈甲交給老王頭之後,林默回到值房,盤膝坐在床上,沒有立刻修煉。窗外月光從破窗漏進來,落在地面上,像一灘碎銀。他忽然想起今天是中秋——不對,修仙界沒有中秋。只是月亮格外圓,讓他想起了前世。
前世的中秋,孤兒院的阿姨會給每個孩子發一個月餅,蓮蓉蛋黃的,切成小塊大家分著吃。他那時候總把自己那塊留到最後,等別人都吃完了才慢慢咬,一小口一小口,生怕吃太快就沒了。後來上了大學,拿了獎學金,一口氣買了十盒月餅寄回去,阿姨打電話來說孩子們高興壞了,問他什麼時候回來看看。他說過年就回。那年過年他在實驗室趕論文,沒回。第二年也沒回。第三年實驗室爆炸了。
林默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不是前世那雙——前世右手中指有握筆磨出的老繭,手腕有長期移液留下的腱鞘炎痕跡。這雙手是十三歲農戶少年的手,掌心有劈柴磨出的繭,指節粗大,皮膚粗糙。但靈魂還是那個靈魂。二十八歲化學博士,孤兒院長大,靠獎學金一路讀到博士,剛畢業實驗室就炸了。
如果靈魂能回去,原來的肉身大概己經被炸碎、火化、入土了。警隊會通知誰呢?父母早就不在了,親戚從沒聯絡過,女朋友分手半年了。唯一會惦記他的,大概只有孤兒院一起長大的那幾個兄弟姐妹——小北考上了師範,在縣城當老師;阿秀在省城當護士,嫁了個醫生,孩子剛滿週歲;胖子開了個修車鋪,生意不錯,去年剛買了房。他們每年春節都會回孤兒院聚一次,今年春節他們大概會問阿姨,林默怎麼沒回來?阿姨說,林默出國了。反正不會說,林默被炸碎了。
也好。那邊沒什麼牽掛。在這修仙界好好活著,好好修煉。
兩世為人,他最大的優勢不是神魂強度,不是靈根資質,是腦子裡那些這個世界的人永遠不會知道的東西。化學反應的原理——酸和鹼會中和,鞣質和鐵離子會絡合,生物鹼溶於乙醇。物理運動的規律——慣性越大轉向越慢,受力面積越小壓強越大,重力勢能可以轉化為動能。生物進化的邏輯——結構決定功能,環境選擇性狀,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些知識在他腦子裡,誰也奪不走。只要低調行事,把這些知識一點一點轉化成實力,他一定能站到這個世界的頂端。不是踩在別人頭頂的那種站,是讓別人不敢動他、不敢動他身邊人的那種站。
他睜開眼睛,望著窗外月光下丹峰的輪廓。值房、藥圃、丹房、庫房、廚房、雜役院,二十三個人。這是他在這個世界的落腳點。前世他住過孤兒院的八人間,住過大學的六人間,住過實驗室隔壁的隔斷間,從沒有一個地方能叫“家”。但在這裡,師尊雖然清冷,卻把空間戒指退下來給了他,把三門法術傳了他,把丹峰交給他和沈文管。沈文每天寅時就起來煉藥,老王頭蹲在田埂上給藥苗鬆土,一蹲就是二十年。瘦猴攥著瓷瓶說“我一定突破引氣入體”的時候聲音都在抖。阿木和小石頭齊聲說“我們好好學煉丹”的時候稚嫩但整齊。
這些人,是他以後要保護的人。
丹峰己經在他和沈文的引導下開始往好的方向走了。止血丹銷路打開了,築基丹丹方也有了,每個人的修煉資源分配下去了。假以時日,丹峰一定會興旺起來。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把師尊的傷治好。她從元嬰後期跌落到元嬰初期,從五階宗師跌落到西階準宗師,閉關療傷十年,一個人扛下了所有。老峰主在太上長老院閉死關衝擊化神,不知道丹峰的遭遇。她沒有人可以依靠。現在,她有了。
林默從空間戒指裡取出那張九轉復靈丹的丹方,攤在桌上。變異凝血草百年根鬚排在第一位,往下赤血花王、玄冰髓、紫魂果王、地心靈乳等二十餘味藥材。變異凝血草母株己經分株了,子株在聚靈陣里長勢不錯,三年後能入藥。其他藥材他托雲娘打聽過,也交代沈文留意坊市。不知道沈文找得怎麼樣了。
他收好丹方,推門出去。沈文的值房在丹房隔壁,燈還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