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值房，林默把門關上，盤膝坐在床上，從空間戒指裡取出灰袍修士的儲物袋清點。靈石兩百三十塊，低階丹藥若干，幾株普通靈草，一柄長刀，一套《破風刀法》玉簡。他把東西分類收好，長刀和玉簡留著賣，丹藥分給雜役院的人用。
然後他取出那兩株地心靈草，開啟玉盒。乳白色的葉片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脈絡清晰，像玉石上的天然紋理。根鬚用溼麻布包裹著，開啟來繁密完整，沒有一根斷裂。他用藥性檢測液滴了一片葉子，顯色深白——靈力濃度穩定，沒有因為移栽而流失。但年份確實太淺了，靈力濃度只有百年份的十分之一不到。
一千三百一十塊靈石。他在心裡又算了一遍。夠丹峰所有人一個季度的修煉用度，夠瘦猴突破引氣入體好幾次，夠老王頭不用再省著吃藥。換這兩株十年份的地心靈草。他咬了咬牙，把心疼壓下去。師尊的傷，值。
地心靈乳——不對，地心靈草——的培育條件他不太清楚。師尊的筆記裡沒有，坊市買的那捲殘卷裡也只寫了“生於靈脈交匯的極陰之地，喜溼惡旱，畏強光”，寥寥數語。具體的土壤配方、澆灌週期、靈氣濃度偏好，一概沒有。得寫信問問雲娘，或者翻翻藏經閣的靈草圖譜。眼下只能先按喜陰溼的通用配方種下，等摸清了習性再調整。
他取了兩隻陶罐，配好低鐵土，摻入少量酸浸殘渣，澆透靈泉水。把地心靈草小心移栽進去，根鬚舒展開，覆土壓實。佈設微型聚靈陣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地心靈草生長在靈脈交匯處，那裡的靈氣濃度遠高於普通環境，但靈氣波動也遠比普通環境劇烈。普通聚靈陣是恆定輸出，和它原生環境的波動模式完全不同。如果聚靈陣的輸出模式不對，不僅不能加速靈力積累，反而可能傷了根鬚。
他沒有急著啟用聚靈陣，而是把兩隻陶罐搬到藥圃，放在背陰處的石臺上。月光照不到那裡，白天也只有散射光，和地心靈草原生的極陰環境勉強接近。陶罐旁邊是赤血花王和紫魂果王的幼苗，再過去是變異凝血草子株。幾株靈草安安靜靜地長著，蠟質白霜、暗紅真葉、深紫藤須、乳白葉片，在夜色裡各自泛著微光。
他蹲在石臺前，看著那兩株地心靈草，腦海裡反覆轉著聚靈陣的問題。
普通聚靈陣是把靈石中的靈氣引匯出來，在陣內形成閉環，讓靈草被動吸收。就像給電池充電——靈石是電源，聚靈陣是充電器，靈草是電池。恆定輸出，從頭到尾一個功率。但靈草不是電池。電池有固定的充電曲線，靈草是活的，它的靈力吸收能力會隨著生長階段變化。幼苗期吸收能力弱，強灌反而傷根；成長期吸收能力強，可以加大靈力輸入；接近成熟期吸收能力又下降，需要減小輸入讓靈力在體內充分融合。
更重要的是，不同靈草的原生環境靈氣波動模式不同。變異凝血草生長在斷魂崖，那裡靈氣濃度穩定，波動平緩。赤血花王生長在火山邊緣，靈氣波動劇烈，時強時弱。地心靈草生長在靈脈交匯處，靈氣波動有特定的節律——他在殘卷裡看到過一句，“地心靈草，晝伏夜長”，白天幾乎停止吸收，夜晚才瘋狂吸納靈氣。
如果聚靈陣能模擬這種原生波動模式，靈力積累速度至少能再提升一倍。
他從空間戒指裡取出草紙，開始畫新的陣紋圖。三迴路保留，每條迴路上加一個調節節點——但調節節點不再只是被動響應靈草的靈力濃度，而是主動模擬原生環境的波動節律。在陣紋中嵌入一個簡單的時序控制器，用靈石的靈力脈衝作為時鐘訊號，按預設的節律自動調節輸出功率。白天的輸出降到最低，夜晚的輸出拉到最高。就像實驗室裡的程式控溫儀，設定好升溫降溫曲線，它就自動跑。
時序控制器的陣紋結構比普通聚靈陣複雜得多，需要多嵌一層閉環迴路，靈石消耗也會翻倍。但值得。
畫完後他在圖紙最下方寫了一行字：聚靈陣時序控制方案，模擬原生環境波動節律，預計靈力積累速度提升五到八倍，靈石消耗量為普通聚靈陣的三到西倍。需解決的問題——不同靈草的原生節律資料缺失，需逐一試驗記錄。他把草紙摺好收進空間戒指，起身去了丹房。
沈文正在燈下記錄今天的成丹資料，聽到腳步聲抬起頭。“回來了？地心靈草拍到了？”
“拍到了。兩株，十年份活株。”林默在他對面坐下，把拍賣會的經過簡略說了一遍，包括價格。
沈文聽到“一千三百一十塊靈石”的時候，手裡的筆停在半空，好一會兒才放下。“一千三百塊。”他的聲音有些澀，“夠丹峰用一個季度了。”
“夠。但師尊的傷等不起。”林默把地心靈草的特性和他對聚靈陣改進的想法說了一遍。“時序控制器的陣紋結構我有了初步方案，但不同靈草的原生節律資料需要逐一試驗。地心靈草晝伏夜長，赤血花王喜陽，紫魂果王喜陰溼，變異凝血草穩定吸收。每一種都要單獨記錄，單獨設定時序。”
沈文沉默了一會兒，把記錄冊翻到空白頁，在上面寫下幾行字——地心靈草，晝伏夜長，極陰環境；赤血花王，喜陽，火山邊緣波動；紫魂果王，喜陰溼，波動平緩；變異凝血草，穩定吸收。寫完他把記錄冊推到林默面前。“這些資料我來記錄。你專心改陣紋。”
林默看著那幾行字，筆跡工整，每一筆都很用力。“師兄，你不問我這法子有沒有把握？”
“你有沒有把握？”沈文看著他。
“有。但需要時間。”
“那就行了。”沈文把筆擱下，“你來了丹峰不到一年，嘗土紙、紫心釀、標準化流程、止血丹築基丹，哪一樣不是從零做出來的？你說有把握，我就信。”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峰主等了十年，不差這點時間。”
林默沒有說話。窗外月光從丹房的窗欞漏進來，落在記錄冊上。沈文重新拿起筆，繼續記錄今天的成丹資料，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林默坐了一會兒，起身回了值房。
他把空間戒指裡的東西重新整理了一遍。靈石還剩不到一千塊，夠丹峰日常運轉和購買實驗材料。地心靈草兩株，赤血花王一株，紫魂果王一株，變異凝血草子株五株。九轉復靈丹的主藥，己經集齊了西味。其他輔料地榆根、合歡皮、紫心草，沈文都收齊了。差的只剩下年份。
他鋪開草紙，開始畫時序控制器的陣紋詳圖。三迴路，每回路嵌一層時序閉環。時序訊號從靈石本身的靈力脈衝提取，經過分頻後驅動調節節點。白晝時段輸出降至十分之一，黑夜時段輸出拉滿。切換節點需要設計一個平滑過渡，不能驟升驟降，否則靈力衝擊會傷到根鬚。他畫得很慢，每一筆都要反覆推敲。
窗外月光漸漸偏西，值房的油燈一首亮著。草紙上，時序控制器的陣紋圖一筆一筆地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