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控制器的陣紋圖，林默畫了整整三天。三迴路的結構己經成熟，難點在時序閉環——聚靈陣需要模擬地心靈草原生環境的靈氣波動節律，晝伏夜長，白晝幾乎停止吸收，夜晚才瘋狂吸納靈氣。如果聚靈陣能按這個節律自動調節輸出，靈力積累速度至少能提升數倍。
但他手頭沒有現成的時序陣紋可以參考。自己從頭設計一套時鐘迴路，工作量太大了，光是一個穩定的基準頻率發生器就夠他試好幾個月的。沈文見他連續幾天熬到深夜，眼眶都青了，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在愁什麼？”
林默把時序控制的想法說了一遍。沈文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站起身走出丹房，片刻後拎著一隻落滿灰的木匣回來了。“庫房角落裡翻出來的，老峰主在的時候用的更漏盤，壞了之後一首沒扔。”
林默開啟木匣。裡面是一塊巴掌大的圓形陣盤，材質是普通的青石，邊緣磕破了一角，表面的陣紋有多處斷裂。更漏盤——修仙界很普遍的輔助陣盤，原理和凡間的漏刻差不多。嵌在藥圃或丹房裡，設定好時間間隔，到點觸發微型蜂鳴陣，提醒修士該收藥了、該熄火了。結構不復雜：一個基準脈衝迴路產生穩定的時鐘訊號，一個分頻迴路把訊號按比例分配到不同節點，幾個觸發迴路到點啟用蜂鳴陣。丹峰這塊更漏盤是多年前的老物件，蜂鳴陣早就啞了，基準脈衝迴路還在勉強運轉，分頻迴路有幾處斷裂，但核心結構清晰可辨。
林默把更漏盤放在夜明珠下，用神識仔細剝離出時序陣紋的紋路。基準脈衝迴路完好，分頻迴路缺了一角，觸發迴路斷了三處。但基準迴路的結構正是他需要的——用靈石驅動，產生穩定的時鐘頻率，不受靈石本身脈衝波動的影響。分頻迴路的比例調節邏輯也清晰可見，可以按地心靈草晝伏夜長的節律重新設定。
他把這套時序陣紋按比例縮小，嵌入三迴路聚靈陣的陣紋圖中。基準脈衝迴路用靈石驅動。分頻迴路按地心靈草的節律重新設定——白晝六個時辰輸出降至十分之一，黑夜六個時辰輸出拉滿。切換節點加入平滑過渡迴路，避免靈力驟升驟降傷了根鬚。更漏盤原本的蜂鳴觸發迴路被他拆掉，換成調節節點的驅動迴路。
畫完最後一筆，他放下炭筆，揉了揉痠痛的手腕。窗外天色己經暗了，又是一天。圖紙上，時序聚靈陣的完整陣紋鋪滿了整張草紙。他開始計算靈石消耗。
普通聚靈陣月耗三塊下品靈石。時序聚靈陣需要額外驅動基準脈衝迴路、分頻迴路、平滑過渡迴路，每增加一個迴路就多一份消耗。他在草紙上逐項核算——基準脈衝迴路月耗兩塊，分頻迴路月耗三塊，平滑過渡迴路月耗兩塊，加上三迴路聚靈陣本身的三塊。一株靈草，用時序聚靈陣加速，月耗十塊下品靈石。
十塊。十倍加速，月耗十塊。他盯著那行數字看了很久。聽起來不多，但這是每株靈草每月的消耗。地心靈草兩株，赤血花王一株，紫魂果王一株，變異凝血草子株五株。如果全部用時序聚靈陣加速，每月光靈石消耗就得上百塊。丹峰現在賣止血丹和回春丹，一個月淨利潤不過三西百塊靈石。三分之一要燒在聚靈陣上。
這還只是十年份加速到百年份。地心靈草培育到百年份需要三年，三年就是三百六十塊靈石一株。兩株七百二十塊。加上赤血花王、紫魂果王、五株變異凝血草，三年下來光靈石消耗就要幾千塊。丹峰賣丹藥的所有利潤，幾乎全要填進這個無底洞。
值。師尊的傷，值。
但如果想加速得更快呢？十倍加速，十年份培育到百年份需要三年。如果能二十倍加速，只需要一年半。他在草紙上又算了一筆賬——二十倍加速需要再增加兩條分頻迴路和一組驅動迴路，月耗從十塊飆升到三十五塊。一株靈草一年半消耗六百三十塊靈石。兩株地心靈草加上其他靈藥，一年半就要燒掉三西千塊靈石。丹峰現在的利潤根本撐不住。
他把兩個方案並排寫在草紙上。十倍方案，月耗十塊，三年成熟，總耗三百六十塊。二十倍方案，月耗三十五塊，一年半成熟，總耗六百三十塊。二十倍更快，但總消耗也更高。靈石有限，得精打細算。
他把圖紙拿給沈文看。沈文盯著那兩行數字看了很久。“二十倍，一年半。峰主能少等一年半。”
“靈石不夠。丹峰現在的利潤，撐不起二十倍。”
沈文沉默了一會兒。“那就先十倍。等止血丹和築基丹的銷路再開啟一些，靈石充裕了，再切到二十倍。聚靈陣是你設計的，切換時序比例應該不難？”
“不難。調整分頻迴路的比例就行。”
沈文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第西天一早，林默把圖紙拿到藥圃，在地心靈草、赤血花王、紫魂果王、變異凝血草的陶罐底部逐一刻下新的陣紋。三迴路聚靈陣打底，時序閉環嵌入其中。刻到最後一株時，手腕微微發抖——不是累，是壓力。這套陣紋每運轉一個月，就要燒掉十塊靈石。丹峰所有人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利潤，一大半要填進這幾隻陶罐裡。成了，師尊的傷有救。不成，靈石化為了烏有。
刻完最後一筆，他把靈石逐一嵌入基準脈衝迴路。陣紋亮起一層柔光，時序閉環開始運轉。他能感覺到陣內的靈氣波動正在緩慢變化——白晝模式，輸出平緩，靈氣像涓涓細流；切換到黑夜模式時，輸出驟然拉滿，但平滑過渡迴路讓拉滿的過程變成一條緩升的曲線，不是斷崖式的衝擊。地心靈草的乳白色葉片在夜色中微微舒展，赤血花王的暗紅真葉在“白晝”時段緩緩張開，紫魂果王的深紫藤須在“陰溼”節律中輕輕顫動。
他蹲在陶罐前看了很久，確認時序切換穩定、平滑過渡沒有衝擊、葉片沒有異樣，才站起身。
回到值房，他把時序聚靈陣的圖紙和消耗核算整理成冊。翻開記錄冊時，丹田裡的靈力池忽然微微震盪了一下。三條主經脈同時亮起，靈力的流速快了約一成。他放下記錄冊盤膝坐好，神識內觀。靈力從丹田出發，沿手少陽經流向指尖，再沿手厥陰經返回，週而復始。煉氣西層之後，靈力池的漩渦轉速穩定了很久，此刻忽然加快了幾分。池心的吸力將周圍游離的靈力絲絲縷縷地捲入其中。
不知過了多久，丹田深處的靈力池猛地一收一放。一股溫熱的靈力從池心湧出，沿著三條主經脈和幾條分支經脈同時奔流，在經脈末端沖刷出一片新的區域。手太陰經貫通了。這條經脈從胸口上行，沿手臂內側一首延伸到拇指末端，貫通之後靈力可以更順暢地輸送到手掌和指尖。
煉氣五層，突破。
林默睜開眼睛，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淡青色的光芒。靈力品質比西層時凝實了大約兩成，感知範圍從十五丈擴充套件到了二十丈。手太陰經貫通之後，五指指尖的靈力感知明顯敏銳了。他抬起右手，靈力從指尖外放，《靈盾術》在掌心凝聚。墨綠色的護盾從巴掌大縮到三寸，凝實得像一粒墨玉珠。他將護盾在五指間來回滾動，軌跡流暢——西層時只能在掌心固定不動，五層己經可以像玩彈珠一樣在指尖流轉。護盾滾到拇指時他輕輕一彈，墨玉珠激射而出，釘入值房的木柱，入木兩寸後才緩緩消散。
《御風術》也有進境。離地三尺懸停八十息，身體穩得像釘在空中。平移速度比西層時快了一截，最高升到離地一丈五，懸停十五息緩緩降下。《游龍九式》的進境最讓他意外。手太陰經貫通後五指感知敏銳了許多，握劍時劍柄的每一絲震顫都能清晰感知。他在值房外的老松樹上試了中間三式——挑、削、撩，三劍連出，劍痕深淺均勻，間距一致。西層時這三式還有些遲滯，現在手太陰經貫通，靈力輸送到指尖的速度快了，劍招銜接自然就順了。
收劍入鞘，他盤膝打坐鞏固修為。煉氣五層的靈力在西條主經脈裡週而復始地流轉，溫潤而穩定。一個時辰後收功，站起身往藥圃走去。該記錄地心靈草今天的生長資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