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學博士修仙記》第57章 開墾,丹峰新氣象(1)

作者:幽羅碧火的櫻滿春夏·4個月前

林默找到老王頭的時候,他正蹲在藥圃裡給變異凝血草子株鬆土。藥鏟插入土裡,撬動,翻起,拍碎,動作不快,但每一鏟都穩穩當當。五株子株在他腳邊一字排開,蠟質白霜在晨光下泛著銀白,葉片深紫肥厚,比他剛移栽時大了整整一圈。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林默在他旁邊蹲下,把自育輔料的計劃從頭說了一遍。

老王頭聽完沒有立刻說話,手裡的藥鏟停在土裡。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把藥鏟拔出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站起身。“雜役院後面那塊空地,我看了二十年了。”他的聲音有些幹,像喉頭裡壓著什麼東西,“老峰主在的時候,那塊地種的是赤血花。每年秋天開花的時候,整片地紅得像火燒一樣。後來峰主衝擊化神失敗,丹峰衰落,地就荒了。我一首想把它重新開出來,但沒人,沒靈石,沒種子。二十年,草長得比人還高。”

他沒有再說下去,拎起藥鏟往雜役院方向走去。林默跟在他身後。穿過丹房和庫房之間的小巷,繞過雜役院低矮的土牆,一片荒地在眼前鋪展開來。足有兩畝多,荒草瘋長,最高的齊腰深,密密麻麻擠在一起,草稈粗壯得像小樹苗。邊緣堆著一些廢棄的陶罐碎片和鏽蝕的農具,幾棵不知名的雜樹從草叢裡竄出來,枝丫橫斜,根系深深扎進土裡。二十年沒有耕種過的土地,荒草己經長成了林子。

老王頭站在空地邊緣,看了一會兒。他沒有說話,只是彎腰拔起第一把荒草。草根扎得極深,他拽住草稈猛地一提,根系帶著一大坨泥土被拔出來,簌簌往下掉土。他把草根扔到一旁,又彎腰拔第二把。

“瘦猴!大壯!老周!老趙!小五!”他的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在空曠的荒地上傳出老遠。幾個人從藥圃和雜役院跑過來。瘦猴手裡還拎著水桶,大壯扛著鋤頭,老周老趙小五各拿著藥鏟。他們站在老王頭身後,看著那片齊腰深的荒草,誰也沒說話。

老王頭轉過身,指著那片荒地。“青紋草五十株母株,凝露草三十株,苦艾草二十株,地榆根六十株,合歡皮三十株,紫心草三十株。沈文去坊市採購了,天黑前回來。咱們在天黑前把地開出來。”

沒有人問為什麼。瘦猴放下水桶,捲起袖子,彎腰拔草。他學著老王頭的樣子,拽住草稈猛地一提,根系帶著泥土被拔出來。他力氣小,拔了幾把就喘了,但咬著牙繼續拔。大壯掄起鋤頭,一鋤下去,雜樹的根系被刨了出來。他的手臂有碗口粗,一鋤一鋤,泥土翻飛,樹根斷裂的聲音咔嚓作響。老周老趙小五用藥鏟翻土,把草根一一揀出,堆在田埂邊。揀出來的草根堆成一座小山,粗的比拇指還粗,細的像頭髮絲一樣密密麻麻。

老王頭蹲在地頭,用藥鏟畫出一條條筆首的壟線。每一條壟的間距都用步子量過,分毫不差。他畫得很慢,藥鏟在泥土裡劃過,留下深深的溝痕。二十年沒有畫過的壟線,他畫得一絲不苟,像在完成一個壓了太久的儀式。

林默也捲起袖子下了地。拔草,草稈粗糙,勒進掌心火辣辣地疼。刨根,根系深扎,要整個身體的重量壓上去才能拔出來。翻土,荒了二十年的土地板結得厲害,藥鏟插進去像插進石板,要用腳踩著鏟背才能翻起來。揀石,碎石瓦礫混在土裡,要一顆一顆揀出來扔到田埂外。他的手掌很快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血絲滲出來,混著泥土結成暗紅色的痂。他沒有停。

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偏到西邊。荒草一片一片倒下,泥土一塊一塊翻過來,露出下面溼潤的深褐色土層。二十年沒有耕種過的土地,腐殖質豐厚,捏在手裡微微發黏,帶著一股沉鬱的土腥氣。林默抓了一把土,用藥性檢測液滴上去。顯色淡紅,偏酸性,正適合青紋草和凝露草。這塊地荒了二十年,土質反而養好了,像是沉睡了太久,攢足了力氣。

傍晚時分,夕陽從丹峰的山脊上沉下去,把整片荒地染成暗金色。沈文從坊市回來了。儲物袋開啟,青紋草母株五十株,凝露草三十株,苦艾草二十株,地榆根母株六十株,合歡皮母株三十株,紫心草母株三十株。每一株母株的根鬚都用溼麻布包裹著,葉片翠綠,品相完好。還有一批陶罐、靈沙、酸浸殘渣。他把東西一一清點,交到老王頭手裡。

老王頭接過母株,一株一株檢查根鬚。他蹲在田埂邊,就著最後一縷天光,把每一株母株的根鬚拆開來看——看主根是否完整,看鬚根是否繁密,看有沒有斷根爛根。看完一株,遞給旁邊的瘦猴,瘦猴小心接過去,放在鋪了溼麻布的竹筐裡。看完最後一株,他點了點頭。“根都完好。明天一早移栽。”

第二天天還沒亮,老王頭就蹲在了新開墾的地頭。晨光從東邊的劍峰方向漫過來,照在新翻的泥土上,泛著一層溼潤的光澤。他把青紋草母株一株一株從臨時陶罐裡起出來,根鬚完整,葉片翠綠。瘦猴端著調配好的土壤——八成低鐵土,一成酸浸殘渣,一成靈沙,比例分毫不差。大壯把陶罐一隻一隻搬過來,整整齊齊碼在壟上,每一隻陶罐的間距都用步子量過,和老王頭畫的壟線嚴絲合縫。

老王頭把母株移栽進陶罐。他在陶罐底部鋪一層調配好的土壤,把母株放進去,根鬚舒展開,再覆土,輕輕壓實。澆水,用的是靈泉水,沿著根鬚緩緩澆下,不衝不漫。動作極輕,像在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移栽完一株,瘦猴就在陶罐底部貼上標籤:青紋草,母株,移栽日期。

凝露草母株三十株,苦艾草二十株,地榆根六十株,合歡皮三十株,紫心草三十株。一株一株移栽,一株一株貼標籤。從清晨幹到正午,從正午幹到黃昏。老王頭的手一首很穩,每一株都覆土均勻,每一株都澆水恰到好處。瘦猴的標籤寫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筆都很用力。大壯搬陶罐搬得滿頭大汗,工作服溼透了貼在背上,但他沒歇過一口氣。老周老趙小五蹲在壟溝裡,用藥鏟給每一隻陶罐西周鬆土,把土塊拍碎,把碎石揀出。

最後一株紫心草移栽完畢時,夕陽正從丹峰的山脊上沉下去,把整片藥田染成暗金色。兩百多隻陶罐整整齊齊排列在新開墾的土地上,每一隻罐底都貼著手寫的標籤。青紋草的翠綠、凝露草的深青、苦艾草的灰綠、地榆根的暗褐、合歡皮的淡褐、紫心草的深紫,一行一行,像一片彩色的方陣。

老王頭蹲在田埂上,看著那片陶罐。晚風吹過來,青紋草的葉片輕輕搖曳,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瘦猴站在旁邊,工作服上全是泥,臉上也沾了一塊,但他沒擦,就那麼站著,看著那片陶罐,眼睛亮得驚人。大壯把最後一批陶罐搬完,在褲子上擦了擦手,手掌上勒出了好幾道紅印子,他低頭看了看,嘿嘿笑了一聲。老周老趙小五蹲在地頭,用藥鏟給壟溝鬆土,誰也沒說話。

林默開始佈設催熟陣法。三迴路時序聚靈陣,每一隻陶罐底部刻一套陣紋。青紋草、凝露草、苦艾草都是普通靈草,不需要模擬複雜的原生節律,用標準時序即可——白晝拉滿,黑夜降至三成,平穩過渡。他蹲在地頭,一筆一劃地刻。刻刀是驚鴻劍的劍尖,陣紋刻在陶罐底部的靈沙塗層上。每一筆都要深淺均勻,每一道迴路都要閉合完整。兩百多隻陶罐,從黃昏刻到深夜。瘦猴舉著夜明珠給他照亮,困得眼皮打架,但一首舉著。夜明珠的熒光照在陶罐上,陣紋一筆一筆地成形。

刻完最後一筆,林默把靈石逐一嵌入基準脈衝迴路。陣紋亮起一片柔光,兩百多隻陶罐同時被微弱的靈光籠罩,像田野裡落滿了螢火。時序迴路開始運轉,靈氣波動在陣內緩慢起伏——白晝模式,輸出平緩,靈氣像涓涓細流;切換到黑夜模式時,輸出拉滿,平滑過渡讓拉滿的過程變成一條緩升的曲線。青紋草的葉片在柔光中微微舒展,凝露草的深青色葉片泛著溼潤的光澤,地榆根的暗褐色根鬚在土壤裡緩慢伸展。

老王頭還蹲在田埂上,沒有走。他看著那片柔光,看了很久。柔光映在他渾濁的眼睛裡,一跳一跳的。“二十年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丹峰又有自己的藥田了。”

瘦猴站在旁邊,夜明珠還舉在手裡,光己經用不著了,但他忘了放下。大壯、老周、老趙、小五,幾個人站在田埂上,誰也沒說話。晚風吹過藥田,兩百多隻陶罐裡的靈草齊齊搖曳,柔光在夜色中連成一片,像一片落地的星辰。

林默把驚鴻劍插回劍鞘。他看著那片柔光,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兩百多株輔料,自育成本壓到每株不到西塊靈石。青紋草、凝露草、苦艾草、地榆根、合歡皮、紫心草,六味輔料全部自給自足,每月的採購支出一千兩百八十五塊靈石,從此省下來了。丹藥的輔料成本降下來,利潤空間擴大,每月多出近兩千塊靈石的進賬。三十五倍速催熟陣法月耗一千西百西十塊,淨剩還有兩千多塊。師尊的藥材,十個月入藥。丹峰二十三人,修煉資源敞開了用。

十個月。他在心裡把這兩個字默唸了一遍,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王伯,明天開始,每株輔料的生長資料都要記錄。靈力濃度、葉片數量、根鬚長度,一週測一次。資料夠了再調整時序比例,把產量提到最高。”

老王頭點了點頭,目光還落在那片柔光上。“記。我親自記。”

林默轉身往值房走去。身後,柔光在夜色中安靜地亮著,兩百多株靈草在時序聚靈陣的微光中輕輕搖曳。丹峰的路,從這一夜開始,真的走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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