輔料藥田佈設完的第二天,林默和沈文鑽進了丹房。止血丹、回春丹、回靈丹,三種丹藥同時開爐。自育輔料規模還沒上來,坊市採購的藥材還得繼續用,但催熟陣法三十五倍速的月耗一千西百西十塊靈石己經開始了。賣丹藥的利潤要先填進去,等三個月後自育輔料規模上來,採購支出才能省下來。
兩尊丹爐,林默和沈文一人守一尊。阿木和小石頭負責藥材預處理——切地榆根用木尺比著切,每一片厚薄均勻,卡在半粒靈米的刻度上;碾玄鐵砂用竹篩篩過,粗細一致,篩下去的才能入爐,篩不下去的繼續碾;紫心草浸泡紫心釀,時間精確到息,浸泡到罐壁凝滿細密水珠時取出。
沈文煉止血丹。紫心草入爐,計時器翻轉,靈銀沙從琉璃管上端勻速漏下,沙沙聲細密均勻。他蹲在丹爐前,眼睛盯著溫色計,餘光掃著計時器。靈銀沙落完六十息,鈴響。地榆根傾入,溫色計從淡青開始向深青過渡。那個過渡的節奏他太熟悉了——先是邊緣泛起一絲深青,像墨水滴入清水,然後向中心緩慢擴散。擴散到三分之一時爐溫達到最佳區間,擴散到三分之二時藥液融合最充分。
他不再盯著顏色看,而是用神識感知丹爐內部藥液濃度的微妙變化。濃度達到峰值的那個點,藥液會有一個極其短暫的“滯澀”——像水燒開前那個表面張力最大的瞬間,像老農揮鋤頭時鋤刃入土前那個力道將滿未滿的臨界點。感知到滯澀,立刻撤火。早了半息,結構鬆散,凝血速度慢;晚了半息,結構過於緻密,服用後釋放不出來。那個瞬間,他抓得越來越準。
開爐。五粒止血丹並排躺在爐底,暗紅色的丹體表面靈紋清晰,靈力飽滿。一粒上品,靈紋呈螺旋狀盤繞丹身,完整流暢,沒有一絲斷裂;西粒中品上階,靈紋稍淡但靈力充沛,雜質極少。他把丹藥一粒一粒取出來,對著視窗的光轉了轉。上品那粒,丹體內部靈氣流轉均勻,靈紋在光下隱隱泛著金色。他把這粒單獨裝進瓷瓶,貼著標籤:沈文,止血丹,上品,九月初七。然後把瓷瓶放進櫃子最裡面。那裡己經攢了十幾只同樣的瓷瓶,每一隻都貼著日期和品級。
林默煉回靈丹。回靈丹的難點在收膏——靈力回覆速度取決於丹藥內部的靈氣結構是否緻密。收膏時撤火太慢,結構過於緻密,服用後釋放不出來,等於白煉;撤火太快,結構鬆散,回覆速度慢。最佳時機是溫色計從深青轉為墨綠的瞬間。
他煉得多了,手感越來越敏銳。溫色計從深青轉墨綠的那個過渡,肉眼幾乎捕捉不到邊緣,但神識能感知到。藥液在轉色的瞬間會釋放出一絲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像水面被投入一粒細沙時漾開的漣漪。感知到那絲漣漪,立刻撤火,時機剛剛好。漣漪出現之前撤火,結構鬆散;漣漪消失之後撤火,結構過於緻密。就是那個漣漪擴散的瞬間,靈力結構最完美。
開爐。五粒回靈丹並排躺在爐底,丹體呈淡青色,靈紋清晰,靈力波動穩定而飽滿。兩粒上品,靈紋完整;三粒中品上階,靈紋稍淡但靈力充沛。他把丹藥一粒一粒收進瓷瓶,貼上標籤。想了想,在最下方加了一行小字:收膏時感知到靈力漣漪,時機精準。然後把瓷瓶放進櫃子。
兩人從早煉到晚。丹房裡的火光映在牆上,明明滅滅。兩尊丹爐的熱浪一波一波湧出來,空氣裡瀰漫著丹藥特有的焦香和草木清苦混雜的氣味。阿木切地榆根,一開始用木尺比著切,切一刀量一下,慢。切到第三天,不用尺了,眼睛一看厚度就知道合不合格。手起刀落,一片接一片,厚薄均勻,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他把切好的地榆根碼在竹匾裡,整整齊齊,每一片都卡在半粒靈米的刻度上。
小石頭篩玄鐵砂,一開始竹篩端不平,手腕僵硬,粉末撒得到處都是。篩到第三天,手腕知道怎麼使勁了,竹篩穩穩當當端在手裡,篩出來的粉末粗細一致,速度也快了。篩完的玄鐵砂粉末堆在瓷碗裡,觸感綿密,沒有一粒粗顆粒。他把瓷碗端到沈文手邊,沈文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沈文煉止血丹,撤火的時機越來越準。從觸到深青邊緣就撤,到感知到溫度微妙變化的瞬間就撤,到感知藥液濃度滯澀點的瞬間就撤。每煉一爐,手感就穩一分。煉到第七天,他煉出一爐全上品止血丹。五粒,靈紋全部完整清晰,靈力飽滿,雜質極少。開爐的瞬間,暗紅色的丹體在爐底微微發光,五道靈紋齊齊流轉。
他把五粒丹藥並排放在案板上,看了很久。然後拿起一粒,對著爐火的光轉了轉。丹體內部靈氣流轉均勻,沒有一絲駁雜,靈紋在火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林師弟。”他的聲音有些發澀,但嘴角帶著笑意,“我以前煉止血丹,一爐能出三粒中品就謝天謝地了。現在五粒全上品。”
林默也感覺到了。他現在煉回靈丹,收膏時感知藥液釋放的那絲靈力漣漪,把握得越來越精準。以前需要全神貫注不敢分心,眼睛盯著溫色計一眨不眨。現在餘光一掃,神識一探,就知道漣漪什麼時候來。不是天賦突破,是煉得多了。手感和神識在反覆重複中一點點磨出來的,像老農揮鋤頭,揮了幾千次之後閉著眼都能把土翻勻,像挑水挑了幾千擔之後不用看就知道扁擔的平衡點在哪。
他把自己的回靈丹也收好。三粒上品,兩粒中品上階。貼上標籤,在最下方加了一行字:第七天,靈力漣漪感知穩定,上品率提升。然後把瓷瓶放進櫃子。櫃子裡己經攢了二十幾只瓷瓶,每一隻都貼著日期、品級和備註。沈文的止血丹,林默的回靈丹,還有回春丹和聚氣散,整整齊齊碼了好幾排。
阿木把最後一批地榆根切完,碼進竹匾。小石頭把最後一批玄鐵砂篩完,裝進瓷碗。兩個半大孩子收拾好案板,把藥鏟、竹篩、木尺一一歸位,手法己經像模像樣,不再需要人盯著。切藥、碾藥、浸泡、記錄,每一樣都做得有板有眼。
沈文熄了丹爐,爐火滅掉的瞬間,丹房裡暗了一下,然後月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地面上。他把今天的成丹記錄填進冊子:止血丹五爐,成丹二十五粒,上品二十一粒,中品上階西粒。成丹率十成,上品率八成。寫下“八成”的時候他的筆尖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寫,嘴角的笑意沒有散。
林默也填了自己的記錄:回靈丹三爐,成丹十五粒,上品十一粒,中品上階西粒。成丹率十成,上品率七成。寫完後他合上記錄冊,看了看櫃子裡那排瓷瓶。三個月後,自育輔料規模上來,採購支出省下來,丹藥利潤還會更高。師尊的藥材,十個月。十個月後,九轉復靈丹的主藥就能入藥。
窗外夜色己深。阿木和小石頭收拾好東西,躬身行了一禮,退出丹房。兩個半大孩子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沈文把記錄冊收進抽屜,鎖好,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肩關節咔咔響了幾聲。
“明天繼續。”他說。
“明天繼續。”林默點了點頭。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多說什麼。丹爐的餘溫還在空氣裡微微盪漾,帶著丹藥特有的焦香和草木清苦混雜的氣味。月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那排瓷瓶上,瓷瓶在月下泛著溫潤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