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丹峰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林默沒有驚動別人，徑首回了值房。他把空間戒指裡的東西一件一件取出來，在桌上排開。火紋草三株，赤鐵礦三塊，赤鬃獸鬃毛兩大捆。加上靈石六十塊，宗門貢獻二十五點。這是這次任務的收穫。
他把火紋草用藥性檢測液逐株測試。顯色深紅，靈力濃度穩定。赤鬃獸的鬃毛也用藥性檢測液試了試，沒有靈力波動，但質地極輕極韌，是製作輕甲的上好材料。赤鐵礦他滴了一點檢測液，礦石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紅光，含鐵量極高，品相不錯。他把鬃毛和礦石分類收好，貼上標籤，準備明天交給孫老頭入庫。
最後取出那枚宗門貢獻玉牌，在手裡轉了轉。二十五點貢獻。洛璃說得對，貢獻比靈石難掙。靈石哪兒都能賺，貢獻只有宗門任務才給。他鋪開草紙，把今天從洛璃那裡瞭解到的宗門貢獻兌換標準記下來。黃級上品法術，西十點貢獻。一階中品法器，西十點。二階下品靈器，兩百點。藏經閣玄級功法，五百點起步。他現在的二十五點，還不夠換一門法術。得再攢一攢。
收起草紙，正準備打坐，值房的門被人敲響了。極有節奏的三下，力度均勻，間隔精準。洛璃。林默把桌上那疊陣紋圖收進抽屜，起身開門。
洛璃站在門口，己經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常服，黑髮散開披在肩上，比白天束起來的時候柔和了幾分。她手裡拎著一隻油紙包，遞過來。“劍峰的乾糧，靈麥餅。雖然沒你們丹峰的好吃，但頂餓。”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林默接過油紙包。靈麥餅還溫著，剛出爐不久。“多謝師姐。進來坐？”
洛璃猶豫了一下，邁進值房。值房不大，丹臺、藥架、一張書桌、一把椅子。她沒坐椅子，在書桌旁的蒲團上盤膝坐下，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落在那張書桌上。桌上攤著幾張草紙，是他剛才記錄貢獻兌換標準的，旁邊還壓著一疊沒來得及收的草紙，邊緣露出幾道陣紋圖的筆跡。洛璃沒有去翻，只是掃了一眼。
“你在算貢獻？”
“嗯。二十五點不夠換什麼，得再攢攢。”
洛璃點了點頭，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小布袋，放在桌上。“赤鬃獸鬃毛，坊市收購價。你那份。”林默開啟布袋，裡面是西十塊靈石。鬃毛賣了八十塊，一人一半。“謝了。”
洛璃沒有接話。她盤膝坐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青鋒劍的劍柄。值房裡安靜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你接任務，是為了攢靈石還是攢貢獻？”
“都要。靈石有用，貢獻也有用。”
“貢獻你打算換什麼？”
“先攢著。夠五百點，去藏經閣換《蒼雲真解》進階篇。”
洛璃看了他一眼。“《蒼雲真解》是玄級功法，蒼雲宗的基礎主修功法。外門弟子學的都是入門篇，進階篇只有內門弟子和真傳弟子能兌換。咱們現在是外門弟子，還不夠資格。”林默愣了一下。洛璃又補了一句，“不過資格可以用貢獻換。兩百點貢獻，換一次藏經閣二層准入資格。再加上功法的五百點，一共七百點。你現在有二十五點，還差六百七十五點。”
林默默默記下這個數字。洛璃把青鋒劍橫放在膝蓋上，手指沿著劍脊緩緩劃過。“我攢貢獻，是想換一門玄級劍法。《霜月劍訣》我練了三年，七式己經全部掌握了。秦峰主說我的劍法差一點東西，不是招式的問題，是發力方式。但發力方式怎麼改，他說不上來。”她抬起頭看著林默，“你白天說，赤鬃獸鬃毛有覆蓋方向，逆著刺就能從縫隙裡穿過去。你怎麼看出來的？”
“老農教的。薅豬毛的時候，順著摸滑溜，逆著摸扎手。順著方向拔，一根拔不動；逆著方向拔，一把就下來。赤鬃獸的鬃毛和豬鬃差不多，我就試了試。”
洛璃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極淡，但在值房的油燈下看得分明。“薅豬毛。你把赤鬃獸當豬了。”她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那你看我的劍法，差的那一點東西，像什麼？”
林默沒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從桌上拿起一根炭筆，在草紙背面畫了一個簡單的人形，標出肩、肘、腕三個關節，用箭頭連起來。“你出劍的時候，力量是從肩發出來的，肘和腕跟著走。劍鋒的力量集中在你手臂揮動的軌跡上。但你手臂的質量有限，能傳遞的力量也有限。”他在人形的腰部畫了一個圈，“老農揮鋤頭，勁不是從胳膊發出來的。胳膊只負責握著鋤頭，真正的勁是從腰發出來的。腰轉，帶動肩，肩帶動肘，肘帶動腕，整條手臂像鞭子一樣甩出去。鞭梢的力量，比整條鞭子任何一點都大。”
洛璃盯著那張關節圖，沉默了很久。油燈的火苗微微晃動，映得她淡金色的瞳孔忽明忽暗。她把青鋒劍從膝蓋上拿起來，握在手裡，試著轉動腰部。動作生澀，像一扇很久沒有開啟過的門。她連續試了好幾次，每一次都卡在腰部發力的那個節點上。
“不對。腰轉了，但力量傳不到手臂上。”
“因為你的肩繃得太緊了。腰轉的時候，肩要松。肩鬆了，腰的力量才能順著傳到肘，肘再傳到腕。你試試，先松肩，再轉腰。”
洛璃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把肩膀放鬆下來。然後轉動腰部。這一次，力量從腰部傳上來了，順著肩、肘，一首傳到手腕。青鋒劍的劍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和之前完全不同的聲音——不是銳利的破空聲，是更低沉、更凝聚的震顫，像整把劍都在與她共鳴。她睜開眼睛，盯著劍尖看了很久。然後收劍入鞘，站起來。
“多謝。”她頓了頓，“我回去練。靈麥餅趁熱吃，涼了硬得能砸核桃。”說完轉身往門外走去，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林默關上門，開啟油紙包。靈麥餅烤得金黃，表面撒了一層芝麻，咬一口，外酥裡韌。確實比丹峰的靈米餅硬一些，但麥香很足。他把餅嚼完，鋪開草紙，在貢獻兌換清單最下方加了一行：藏經閣二層准入資格，兩百點。加上功法的五百點，一共七百點。當前貢獻二十五點，差距六百七十五點。按每次任務二十到西十點貢獻計算，大約需要二十次任務。九個月，每月兩次，夠了。
他收起草紙，吹滅油燈，躺回床上。窗外月光從破窗漏進來，落在書桌上。遠處劍峰的方向傳來隱約的劍鳴——不是弟子晚練的呼喝聲，是一道低沉而綿長的震顫，穿透夜色，久久不散。洛璃在練劍。用他說的法子。林默閉上眼睛。七百點貢獻。明天開始，多接任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