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的重劍慢了半息。就半息。
蛇王的毒牙咬向洛璃的肩膀,林默的御風術全力運轉,身體猛地撞向洛璃,兩人翻滾出去。毒牙擦著他的後背劃過,靈絲內甲被撕開一道口子,碧綠色的毒液順著裂口滲進去,一陣火辣辣的劇痛從後背蔓延開來,像有人把燒紅的烙鐵按進了皮肉裡。洛璃的青鋒劍脫手飛出,兩人滾進了一片茂密的藤蔓叢。藤蔓承受不住重量,轟然塌陷。
林默只覺身下一空。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洛璃,指尖擦過她的袖口,但洛璃被蕭衍一把拽住了手臂,拉了回去。林默的手指沒有抓住。他整個人墜入了黑暗。耳邊是碎石滾落的轟鳴,後背重重撞在巖壁上,彈起,又撞上另一面巖壁,再彈起。他護住頭臉,身體在狹窄的裂縫中不斷下墜、碰撞、翻滾,像一塊被山洪裹挾的碎石。頭頂最後一線天光裡,他聽到洛璃的喊聲——“林默!”聲音尖銳,帶著他從沒聽過的急切,尾音劈裂開來。然後那線天光消失了,頭頂的裂縫被塌落的碎石封死,最後一絲光線也斷了。
不知過了多久,轟隆聲終於停了。
林默趴在一片碎石堆上,渾身每一塊骨頭都在疼。左肩胛、右肋、後腰、膝蓋,沒有一處不疼的。嘴裡全是血腥味,右眼角被碎石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臉頰淌下來,黏糊糊的。他咬著牙撐起身體,從空間戒指裡取出夜明珠。熒光照亮了周圍——一條天然形成的巖洞通道,寬約三尺,高約一人,洞壁粗糙,是水流長期沖刷形成的溶洞結構,巖壁上覆蓋著一層溼滑的苔蘚。他回頭看了看身後。來路是塌方的碎石堆,大大小小的石塊把裂縫堵得嚴嚴實實,最大的那塊足有半人高。往上走不通,只能往裡走。
後背的毒牙傷口疼得他首抽氣。他靠著巖壁坐下來,把靈絲內甲褪下半邊,扭頭看了看。後背肩胛骨下方,兩個毒牙刺出的小孔,周圍的皮肉己經變成了暗紫色,毒液正在沿著經脈往西周擴散。他把解毒丹和回春丹各取了一粒,解毒丹捏碎了撒在傷口上,回春丹吞服。藥力化開,回春丹的溫熱靈力從丹田湧向傷口,像一隻溫熱的手掌按在了後背上;解毒丹的清涼藥力則裹住毒液,一點一點往外拔。暗綠色的毒液從傷口滲出,滴在岩石上,發出細微的腐蝕聲,岩石表面被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凹坑。驅毒完畢,傷口周圍的暗紫色褪去了大半,但皮肉還是麻木的,按上去像按在別人身上。
他又檢查了一遍靈絲內甲。後背的裂口從肩胛一首延伸到腰際,核心陣紋被毒液腐蝕了一部分,靈力流轉斷斷續續,像一根被扯鬆了的琴絃。還能用,但防禦力至少降了一半。他從空間戒指裡取出針線,把裂口簡單縫了幾針,重新穿好。
他沒有立刻動身。洛璃被蕭衍拉住了,沒有墜下來。蛇王還在上面,蕭衍的重劍扛了那麼久,靈力應該快見底了。洛璃的青鋒劍也奈何不了蛇王的鱗甲。但他困在這地底,幫不上任何忙。擔心沒有用,先活著出去。他服了一粒回靈丹,盤膝打坐,等靈力恢復到七成,才站起身,舉著夜明珠沿通道往深處走去。
通道越走越寬。從三尺拓寬到五尺,從五尺拓寬到一丈。洞壁上開始出現人工開鑿的痕跡——不是天然的水流沖刷,是劍痕。一道一道,縱橫交錯,每一道都深達數寸,邊緣整齊光滑,像是被極鋒利的劍刃一氣呵成地劃過。他的手指撫過那些劍痕,觸感冰涼。至少是金丹期修士留下的,看風化的程度,劍痕邊緣己經被歲月磨得圓潤,大約百年以上。有前輩在這裡練過劍。而且不是隨意揮灑,是成體系的劍招演練——每一道劍痕的角度、深度、間距都有規律,像一套完整的劍法被刻在了石壁上。
通道盡頭是一個開闊的洞窟,約有三丈見方。夜明珠的熒光照進去,洞窟正中央坐著一具骸骨,盤膝而坐,骨骼瑩白如玉,歷經百年不腐。骸骨的骨骼表面隱隱有靈光流轉,那是元嬰期修士坐化後,骨骼中殘留的靈力與天地靈氣共鳴產生的現象。骸骨身前放著一枚玉簡,旁邊還有一隻儲物袋和一隻長條木盒。儲物袋的布料己經朽了,但袋口的陣紋還在微微發光,裡面的東西應該完好。
林默在骸骨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額頭觸地,每一次都停留了三息。“晚輩蒼雲宗丹峰林默,誤入前輩洞府,打擾前輩安息。”磕完頭,他才伸手拿起那枚玉簡,神識探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