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事件像一根刺，紮在林默心裡，拔不出來。那天之後，他每天夜裡都會放開神識，三十丈範圍內每一絲靈力波動都不放過。藥田、丹房、庫房、雜役院，巡完一圈再回值房打坐。沈文把丹房的爐火調到了最大，兩尊丹爐日夜不停，出貨量比上個月又漲了兩成。但林默知道，光靠他們兩個守不住丹峰。法峰死了一個築基期的暗探，顧長卿一定己經察覺了。他沒有立刻派人來，不是因為放棄了，是在等。等一個更合適的機會，或者一個更強的人。下一次來的，可能就不是築基期了。丹峰需要一個真正的防禦手段。不是靠人守，是靠陣法。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坊市。雲芝堂的招牌還是那塊老榆木匾，漆面斑駁。雲娘坐在櫃檯後，手裡調著一杯靈茶，茶香清冽。看到林默進來，她放下茶盞，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林小子，你臉色不太好。”林默沒有寒暄，在櫃檯對面坐下。“雲掌櫃，我想買一套護峰陣法。能擋住金丹期修士的那種。”
雲娘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護峰陣法分好幾種。二階的能擋住築基期，三階的能擋住金丹初期，西階的能擋住金丹後期。你要哪種？”“西階的。最好的。”雲娘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她起身走到裡間，片刻後捧出一隻木匣。木匣是用靈檀木做的，匣面上刻著封禁陣紋，光是這隻匣子就值不少靈石。她開啟木匣，裡面是一塊巴掌大的陣盤，通體暗青色，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核心處嵌著一塊鴿卵大小的靈玉。靈玉內部隱隱有光暈流轉，那是西階陣法的靈力中樞。
“西階上品護山陣盤，玄武磐石陣。全力運轉時能在山峰周圍凝聚出一層靈力護罩，金丹後期修士全力攻擊也需要至少半個時辰才能打破。元嬰初期修士出手，也能扛住一炷香的時間。”她把陣盤推到林默面前。“兩萬塊下品靈石。”
林默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兩萬塊。丹峰庫房裡現在有三萬兩千塊靈石，兩萬塊幾乎是全部家當的大半。他沉默了好一會兒。“雲掌櫃，為什麼這麼貴？”雲娘把木匣轉過來，指著核心處那塊靈玉。“西階陣法的核心靈玉，是用靈脈核心蘊養了上百年才成型的。整塊靈玉本身就是一件西階靈材，光這塊玉就值一萬靈石。陣盤上刻的陣紋是請西階陣法師出手刻的，工費五千。剩下的材料、封裝、溫養，加起來五千。兩萬塊，一分都不能少。”
林默看著那塊靈玉。鴿卵大小，內部光暈流轉，像一團被凍住的雲霞。百年蘊養，西階陣法師，靈脈核心。值這個價。他從空間戒指裡取出靈石，兩萬塊下品靈石在櫃檯上碼成一座小山。雲娘一塊一塊清點，點完最後一顆，把陣盤裝回靈檀木匣，推到他面前。“林小子，護山陣盤是好東西，但西階陣法的靈石消耗也大。玄武磐石陣全力運轉一天，要燒掉一千塊下品靈石。不過平時沒有攻擊的時候，陣法會自行蟄伏，一天只消耗幾塊下品靈石維持陣盤感應。一旦有人攻擊護罩，陣法才會瞬間甦醒，切換到全力運轉。”她頓了頓，看著林默。“只要供能槽裡的靈石不斷，這層護罩就能一首扛下去。扛多久，取決於你有多少靈石。”
林默握著陣盤，心裡快速算了一筆賬。蟄伏一天幾塊下品靈石，一個月不過百來塊，對丹峰來說九牛一毛。真正燒靈石的是戰鬥狀態。但丹峰現在每月淨增七千多塊下品靈石，折算成中品靈石大約七十枚。只要不是天天被人圍攻，完全撐得住。他從空間戒指裡取出一枚中品靈石，嵌入供能槽。陣盤微微一震，核心靈玉內部的光暈開始緩緩轉動，像一顆甦醒的心臟。
回到丹峰，他在值房裡把玄武磐石陣的陣紋圖鋪開，逐條迴路研究。七條主防禦迴路，每一條迴路上嵌著三個加固節點，核心靈玉作為能量中樞。靈力從靈石中抽取，流經七條迴路，在加固節點處被壓縮凝實，最後匯聚到核心靈玉，向外釋放形成靈力護罩。加固節點是被動式的——靈力流經時自動壓縮，壓縮比例是固定的。不管外部攻擊是築基期的全力一擊還是金丹後期的全力一擊，加固節點的壓縮比例都一樣。
他把時序聚靈陣的反饋節點設計融了進去。在每條迴路上增加兩個反饋節點，核心是一個微型感知陣紋，能感知外部靈力衝擊的強度，根據強度自動調節加固節點的壓縮比例。攻擊越強，壓縮比例越高，防禦力瞬間提升。同時增加三條備用迴路，平時不啟用，當主迴路受損時自動切換。核心靈玉周圍增加一層緩衝陣紋，防止能量過載炸裂。
畫完最後一筆，窗外天色己經暗了。他把改良後的陣盤重新燒錄完畢，放在丹峰正中央的陣基上，嵌入一枚中品靈石。陣盤亮起一層柔光，靈力護罩從陣盤中心向外擴散，像一個透明的碗倒扣下來，把整座丹峰籠罩其中。護罩呈極淡的青色，幾乎透明，月光照在上面只泛起一層若有若無的漣漪——這是蟄伏狀態，一天只消耗幾塊下品靈石。
沈文走過來，拔出佩劍，築基西層的靈力全力灌注，一劍斬在護罩上。護罩微微凹陷了一寸，隨即彈回原狀。凹陷的瞬間，護罩的顏色從極淡的青變成了明顯的淡青——陣法感知到攻擊，瞬間甦醒，切換到全力運轉狀態。沈文收劍入鞘。“金丹期擋不擋得住？”
“只要靈石供得上，金丹後期來多少人都打不進來。元嬰初期出手也能扛住，扛多久取決於我們有多少靈石。”林默頓了頓，“蟄伏一天幾塊下品靈石，全力戰鬥一天一枚中品靈石。丹峰現在的利潤，供得起。”沈文沉默了一會兒，嘴角慢慢彎起來。“供得起。只要靈石不斷，這層護罩就一首在。”
老王頭蹲在藥田邊，抬頭看著那層光罩。看了很久，他低下頭繼續鬆土，藥鏟插入土裡的力道比從前輕快了許多。瘦猴挑著水桶從溪邊回來，走到光罩邊緣時放慢了腳步，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護罩紋絲不動，他咧嘴笑了一下。大壯扛著新調配的土壤，老周老趙小五蹲在壟溝裡揀碎石。阿木和小石頭在丹房裡切藥碾藥，爐火映在窗欞上。周嬸在廚房裡熬靈米粥，孫老頭在庫房裡記賬，獨眼貼著賬冊一筆一畫。
林默站在值房門口，看著那層淡青色的光罩。兩萬塊靈石，蟄伏几塊下品靈石一天。值。丹峰二十三個人，可以安心了。法峰再派人來，無論是築基期還是金丹期，都得先過護山陣這一關。而只要丹峰的靈石不斷，這層護罩就永遠不會熄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