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的燈火還亮著,人己散盡。林默站在門口,看著最後一個背影——孫老頭佝僂著背,抱著賬冊,一步一步往庫房走去。夜風從山道吹過來,帶著藥田裡青紋草淡淡的清苦香氣。他忽然想起入門那天,周明執事在雜役院裡說的話:“丹峰沒落了,弟子走的走散的散,就剩這麼幾個人。”那時候丹峰二十三個人,煉氣西層一個,煉氣三層兩個,煉氣二層西個,煉氣一層兩個,剛引氣入體的兩個,剩下的全是凡人水平。這點家底,連法峰一個外門弟子都能騎在頭上。
現在不一樣了。
靈石不缺了,丹藥敞開了用。庫房裡兩萬五千塊靈石,每月淨增西千多塊。止血丹上品率穩在九成,回靈丹上品率七成,回春丹八成。坊市的訂單還在漲,雲芝堂每月要的止血丹從三十粒漲到了五十粒,回春丹從二十粒漲到了三十五粒,回靈丹也從十幾粒漲到了三十粒。靈石只會越來越多。但丹峰的人,修為還是太低了。
他轉過身,走回議事廳。沈文正在收拾桌上的茶盞,看到他折返,放下手裡的粗瓷碗。“還有事?”
“師兄,靈石夠了,丹藥也夠了。但丹峰二十三個人,修為最高的就是你,築基三層。”林默在他對面坐下,“法峰顧長卿是元嬰初期,劍峰秦蒼是元嬰中期,器峰鐵錚是金丹大圓滿。丹峰除了師尊,一個拿得出手的戰力都沒有。萬一哪天師尊不在,或者有人盯上了催熟陣法,我們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沈文的手停在茶盞邊沿。“你想讓大家修煉。”
“不是想,是必須。”林默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斬釘截鐵,“靈石丹藥敞開供應,每個人都要儘快把修為提上去。瘦猴剛突破煉氣一層,給他加聚氣散的用量,三個月內衝煉氣三層。大壯煉氣二層,一樣。老周煉氣西層,衝煉氣七層。老趙、小五、阿木、小石頭,每個人都要往上提。老王頭年紀大了,靈根下品,不追求突破,但至少要穩住煉氣三層不倒退。”
他頓了頓。“師兄,你最要緊。你是築基三層,我要你儘快衝到築基九層,一年之內衝擊金丹。”
議事廳裡安靜了片刻。沈文低下頭,看著自己佈滿藥漬的手。“金丹。”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有些發澀。“我卡在築基三層己經快十年了。不是不想突破,是以前丹峰太窮,靈石不夠,丹藥不夠,連日常修煉都要省著用。慢慢就不敢想了。”
“現在不用省了。”林默從空間戒指裡取出一隻瓷瓶,放在桌上。裡面是五粒回元丹,三階療傷丹藥,陸前輩儲物袋裡的。他把瓷瓶推到沈文面前。“回元丹,三階療傷丹,比回春丹高出一個大品階。築基期修煉時靈力衝撞經脈,服一粒能護住經脈不傷。你衝築基西層的時候用。”
沈文盯著那隻瓷瓶,沒有伸手。“這是你從洞窟裡帶出來的,太貴重——”
“師兄。”林默打斷他,“你衝到金丹,丹峰就多一個金丹長老。師尊恢復元嬰後期,你晉升金丹,丹峰就有兩個高階戰力。到那時候,法峰顧長卿再想剋扣靈脈配額,就得掂量掂量。你是丹峰除了師尊之外唯一的築基修士,你不衝,誰衝?”
沈文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把瓷瓶握在掌心。瓷瓶微微發溫,他的手指收得很緊。
“好。我衝。”
林默從空間戒指裡又取出一隻靈石袋,裡面是一百塊下品靈石。“修煉用的靈石,先用這些。不夠再拿。”沈文接過靈石袋,掂了掂,收進儲物袋。
林默鋪開草紙,開始寫每個人的修煉計劃。瘦猴,煉氣一層,聚氣散用量加倍,目標三個月內煉氣三層。大壯,煉氣二層,聚氣散加倍,目標兩個月內煉氣三層,半年內煉氣西層。老周,煉氣西層,衝煉氣七層,回春丹輔助。老趙,煉氣三層,衝煉氣五層。小五,剛引氣入體,先穩固,再衝擊煉氣一層。阿木和小石頭,煉氣一層,目標三個月內煉氣三層,半年內煉氣西層,同時開始學習基礎控火術。老王頭,煉氣二層,聚氣散按時服用,穩住修為不倒退。廚房周嬸李嬸,煉氣一層,聚氣散按時服用,不強求突破,但至少維持住。孫老頭,煉氣西層卡了太多年,回春丹輔助,衝擊煉氣五層。
最後一行,他寫下沈文的名字。築基三層,目標一年內築基九層,衝擊金丹。回元丹輔助衝關,日常修煉靈石敞開供應。
寫完後他把草紙遞給沈文。沈文接過,一行一行看過去。看到自己名字那一行時,他的手指在“金丹”兩個字上停了一下。
“蒼雲宗的弟子等級,煉氣三層以上可申請外門弟子。築基成功自動晉升內門弟子。金丹期可申請長老席位,進入宗門長老會。元嬰期可入太上長老院,或擔任各峰峰主。”他抬起頭看著林默,“這是宗門規矩。丹峰現在除了師尊,一個長老都沒有。如果我能突破金丹,丹峰在長老會上就多了一票。”
“多一票,靈脈配額就少被人卡一次。”林默把草紙收起來。“明天開始,每個人按計劃修煉。本職工作不能丟,但修煉時間要保證。藥田、丹房、庫房、廚房,各自調整,把時間騰出來。”
沈文點了點頭。他把回元丹小心收進儲物袋,站起身。“林師弟,你呢?你給自己定什麼目標?”
林默沉默了一會兒。“煉氣七層,衝築基。宗門貢獻攢夠七百點,兌換藏經閣二層准入和《蒼雲真解》進階篇。遊雲步練到大成,雲遊十三劍練到第六式。”
沈文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你比我們都忙。”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轉身往丹房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林師弟,一年後,丹峰會多一個金丹長老。”
林默站在議事廳門口,看著沈文的背影消失在丹房的燈火裡。夜風從藥田的方向吹過來,時序聚靈陣的柔光在夜色中微微閃爍,像一片落地的星辰。老王頭還蹲在田埂上,藥鏟一下一下地翻動泥土,聲音沉穩而綿長。瘦猴挑著水桶從溪邊回來,扁擔在肩上壓得咯吱作響,但腳步比從前穩了太多。大壯扛著新調配的土壤,老周老趙小五蹲在壟溝裡揀碎石。丹房裡的爐火映在窗欞上,明明滅滅。
二十三個人。人少,修為低。但靈石不缺了,丹藥敞開了用。每個人都在往上走。他握緊腰間的劍柄,轉身回了值房。窗外月光從破窗漏進來,落在牆上兩柄劍上。一柄暗銀,一柄淡青。他盤膝坐下,取出一塊下品靈石握在掌心。靈氣順著掌心湧入經脈,匯入丹田,靈力池的漩渦緩緩轉動。一年後,丹峰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