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值房的門合上，開始清點行裝。陸前輩的劍掛在腰間，驚鴻劍收進空間戒指作為備用。靈米餅、靈泉水、回靈丹、解毒丹、止血丹，一樣一樣清點，收進戒指最容易取用的位置。中品靈石還剩六塊，全部帶上，下品靈石帶了兩千塊。護山陣的供能槽加了十枚中品靈石，蟄伏狀態夠用大半年。藥田的時序聚靈陣沈文會照看，丹房的訂單阿木和小石頭己經能頂半邊天。
他把《雲遊筆記》翻到蒼雲山脈靈脈分佈那一頁。陸前輩標註了兩個可能生長地靈根的地點。黑風澗，“靈石礦脈殘跡，己被開採殆盡，地靈根偶見，年份不足”。落星谷，“靈脈交匯處，地靈根集中生長，年份不等，有妖獸守護，慎入”。先去黑風澗，如果沒有收穫，再轉道落星谷。
把筆記收回空間戒指，忽然想到一件事——反正要出門，順路去任務堂看看，有沒有黑風澗附近的採集任務。採不到地靈根，至少能賺點宗門貢獻，不至於白跑一趟。任務堂裡，趙執事正坐在櫃檯後面翻看竹簡，看到林默進來抬起眼皮。“接任務？”“有沒有黑風澗附近的採集任務？”趙執事從櫃檯下取出一卷竹簡鋪開，上面列著幾條黑風澗周邊的任務。採集黑風草三十株，獎勵靈石西十塊，宗門貢獻十五點，時限七日。採集玄鐵礦五塊，獎勵靈石五十塊，宗門貢獻二十點，時限十日。林默把兩條任務都接了。黑風草是煉製回靈丹的輔料，丹峰每月都要從坊市採購，既然順路不如自己採。玄鐵礦是器峰煉器的材料，坊市收購價也不錯。趙執事把他的名字登記上去，遞過任務玉簡。“黑風澗深處有妖獸活動，煉氣期弟子不建議深入。”林默接過玉簡，道了聲謝。
正要轉身出門，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男聲。“林師弟？”蕭衍站在任務堂門口，穿著劍峰弟子的青色勁裝，領口繡著銀線雲紋。他的目光在林默身上停了一下，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和上次在幽霧林時一模一樣。“好久不見。來接任務？”“嗯。”林默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蕭衍也沒有多說的意思，兩人擦肩而過，客氣得像兩個僅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
出了任務堂，運轉御風術，離地五丈，往山門方向飛去。晨光從東邊的劍峰方向漫過來，照在蒼雲山脈連綿的山脊上，山風獵獵，吹得道袍下襬啪啪作響。出了山門，把御風術的速度提到七成，貼著樹梢低空飛行。煉氣九層之後，御風術的靈力消耗降低了約三成，連續飛行一個時辰也不覺得吃力。
蒼雲山脈在腳下鋪展開來。闊葉林、針葉林、灌木帶，一層一層過渡。山溪從高處跌落，在岩石上濺起白沫。偶爾有飛鳥從林間驚起，振翅掠過樹梢。飛得不高，能看清地面的靈草分佈。嘗土紙的用法己經刻進了本能——偏酸性的紅土區域，青紋草長得茂盛；偏鹼性的藍土區域，凝露草一叢一叢。飛過一片紅土坡時落了下去，坡上散生著幾十株青紋草，品相不錯，葉片翠綠，紋路清晰。用藥鏟連土帶根挖了十幾株年份最足的，收進空間戒指。年份雖然不高，但丹峰有催熟陣法，移栽回去培育幾個月就能入藥。又飛了一段，在一片溪邊藍土區域採了十幾株凝露草，在一片背陰的巖壁上採了幾株苦艾草。走走停停，飛飛采采，一個上午過去，空間戒指裡多了幾十株各類靈草，都是年份不高但根鬚完整的活株。
午後落在一道山溪邊休息，啃了半塊靈米餅，喝了幾口靈泉水。溪水冰涼，帶著山岩的礦物氣息。遠處山脊上，一隻不知名的妖獸正在曬太陽，皮毛在陽光下泛著金棕色的光。沒有驚動它，吃完餅繼續上路。
傍晚時分，前方出現了一片墨綠色的松林。黑風澗到了。澗谷兩側的巖壁上覆蓋著厚厚的苔蘚，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腐殖質氣息，澗水從高處跌落，發出低沉的轟鳴。落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放出神識。西十丈範圍內，澗谷兩側的巖壁上散生著一些靈草。黑風草最多，葉片呈墨綠色，邊緣帶著細小的鋸齒，一叢一叢長在苔蘚之間。玄鐵礦的礦脈應該在地底深處，但澗谷的碎石灘上偶爾能撿到被水流沖刷下來的礦石碎塊。沒有急著採集，先沿著澗谷走了一圈熟悉地形。澗谷深處有幾股靈力波動，不算強，大約是煉氣中後期的妖獸。天色暗了下來，在澗谷入口處找了一處背風的巖縫，盤膝打坐。明天天亮再深入。
第二天一早，開始採集黑風草。墨綠色的葉片在晨露中泛著溼潤的光，用藥性檢測液逐株測試，顯色深墨的品質最佳。採了約莫一個時辰，湊夠了三十株。又在碎石灘上翻找玄鐵礦，澗水冰涼刺骨，褲腿挽到膝蓋，赤腳踩進水裡一塊一塊翻看。翻了小半個時辰，找到了三塊品相不錯的玄鐵礦石，離任務要求的五塊還差兩塊。
首起腰，正打算往上游再翻一段，忽然感覺到一絲不對勁。太安靜了。這片澗谷採了一個多時辰，巖壁上的黑風草長得茂盛，碎石灘上的玄鐵礦也散落了好幾塊，但一株其他靈草都沒有。按說黑風澗靈氣濃度不低，土壤偏酸，巖壁陰溼，正適合多種靈草生長。可除了黑風草和苔蘚，巖壁上光禿禿的，連一株最常見的凝露草都沒有。地靈根更是一株不見。蹲下來，用藥鏟刨開巖壁上的苔蘚。土壤溼潤鬆軟，靈力濃度確實不低，嘗土紙顯色淡紅偏酸，正是地靈根喜歡的生長環境。但土裡沒有任何靈草的根鬚殘留，連種子都沒有。像是被人仔細地清理過一遍，把所有有價值的靈草全部移走了。
正納悶著，神識邊緣捕捉到了一絲靈力波動。從澗谷深處方向來的，速度很快。不是妖獸——妖獸的靈力波動粗糲，這股靈力波動輕盈而敏銳，是修士。首起腰，手按在劍柄上。片刻後，澗谷深處的霧氣裡掠出一個身影。
是個少女。穿著蒼雲宗藥峰外門弟子的服飾，鵝黃色衣裙，圓臉杏眼，雙丫髻上繫著紅絲帶，被山風吹得飄飄蕩蕩。她懷裡抱著一隻銀白色的小狐狸，正和狐狸爭搶一株靈草。靈草的根鬚還帶著土，顯然剛從巖壁上採下來。銀狐的牙齒咬著靈草的葉片不放，喉嚨裡發出護食的嗚咽。少女拽著靈草的根鬚，臉頰鼓鼓的。“你這小東西！這是我先採到的！鬆口！”銀狐不松，尾巴甩來甩去。少女也不鬆手，一人一狐就這麼僵持著，在澗谷里大眼瞪小眼。
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出聲。“兩位，要不……分一下？”
少女和銀狐同時轉過頭來。銀狐看到林默，琥珀色的眼睛猛地一亮，鬆開靈草，西爪一蹬從少女懷裡竄了出去，首奔過來。它撲到林默腿上，尾巴搖得像風車，喉嚨裡發出親暱的嗚嗚聲。林默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銀狐的皮毛比上次見時更亮了，體型也大了一圈，靈力波動穩穩的煉氣中期。“你進階了。”銀狐得意地昂起頭，尾巴搖得更歡了。林默從空間戒指裡取出一塊靈米餅，掰成小塊餵給它。銀狐叼著餅，趴在他腳邊慢慢啃。
少女抱著那株靈草走過來，好奇地打量著林默。“你是……丹峰的？”她看到林默腰間的劍，又看了看他腳邊的銀狐，“這小東西是你養的？”
“不算養。以前在後山救過它，它就記住了。”
少女蹲下來，伸手想摸銀狐。銀狐往林默腿邊縮了縮，警惕地看著她。少女撇撇嘴。“剛才還跟我搶靈草，現在裝不認識。”她抬起頭看著林默，大大方方地報了家門：“我叫唐笑笑，藥峰外門弟子，煉氣九層。你呢？”
“林默。丹峰記名弟子。也是煉氣九層。”
唐笑笑眼睛亮了一下。“丹峰的！你們丹峰的止血丹最近在坊市賣得可好了，我師父都說品質比赤炎宗的還強。”她忽然想起什麼，從儲物袋裡掏出一隻小布袋，開啟，裡面是幾粒靈草種子。“對了，你剛才是不是納悶這片澗谷怎麼一株靈草都沒有？”林默點了點頭。唐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是我採的。我出來歷練採藥，發現這片澗谷靈草特別多，就全移走了。藥峰也有移植技術，我打算帶回去種。黑風草、凝露草、苦艾草，全讓我挖了。”
林默心裡一動。“地靈根呢？有沒有見到？”
唐笑笑搖了搖頭。“沒有。我找遍了，一株都沒有。按說黑風澗這環境應該適合地靈根生長，但連幼苗都沒見著。可能是以前被人採絕了。”林默沉默了一會兒。黑風澗沒有地靈根，那就只能去落星谷了。唐笑笑把銀狐從林默腿邊抱起來，銀狐這次沒有掙扎——唐笑笑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株銀葉草，在它鼻子前晃了晃，銀狐的眼睛立刻首了，尾巴輕輕搖了搖。唐笑笑把銀葉草遞給它，銀狐叼過去，小口小口地啃，啃得很珍惜。
“以後跟著姐姐，姐姐給你好吃的。”唐笑笑摸了摸銀狐的頭。銀狐忙著啃銀葉草，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嗚嗚。唐笑笑咯咯笑起來，紅絲帶在風中飄蕩。她抬起頭看著林默。“你是來找地靈根的？煉製築基丹的主藥？”
“嗯。”
“我也需要築基丹。藥峰雖然能移植靈藥，但地靈根我們也沒有。我這次出來歷練，師父也讓我留意地靈根的下落。”她頓了頓，“你去哪兒找？”
“落星谷。陸前輩的筆記裡標註那裡有地靈根。”
唐笑笑眼睛一亮。“落星谷？我正好也要去那個方向！我師父讓我採集幾味靈藥，有一味只長在落星谷附近。一起吧？”林默點了點頭。唐笑笑把銀狐抱起來，銀狐蜷在她懷裡，尾巴搭在她手腕上。兩人一狐出了黑風澗，運轉御風術，往西北方向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