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藥峰迴來，天色己經暗透了。銀狐趴在林默懷裡睡了一路，呼吸平穩綿長，尾巴無意識地搭在他手腕上，時不時輕輕掃一下。沿著山道往上走，遠遠就看到了丹峰上空那層極淡的青色光罩——護山陣的蟄伏狀態，像一層薄薄的蟬翼覆在山峰上空。側身穿過光罩，光罩在身後無聲合攏。
藥田裡，時序聚靈陣的柔光在夜色中微微閃爍。變異凝血草的蠟質白霜又厚了一層，地心靈草的乳白色葉片比走之前更加透亮，赤血花王和紫魂果王己經入了庫。他在藥田邊蹲下，用藥性檢測液逐株測試。地心靈草的靈力濃度比走之前提升了約一成，照這個速度，再有一個月就能達到百年份的靈力濃度，可以入藥了。在記錄冊上寫下資料，合上記錄冊，正要起身，身後傳來老王頭的聲音。
“林小子，回來了。”老王頭蹲在田埂上，藥鏟擱在膝蓋上。“你走這十來天，藥田我盯著，一株沒死。”
“王伯，辛苦了。”老王頭沒有接話，低頭繼續鬆土。藥鏟插入土裡的力道比從前輕快了許多。
路過丹房時，窗戶還亮著燈。沈文正蹲在丹爐前，看到林默站在門口，放下手裡的溫色計。“回來了。”“回來了。”沈文從抽屜裡取出賬冊，翻到最新一頁，推到林默面前。“你走這十來天，止血丹出了六批，回春丹西批，回靈丹西批。坊市訂單都按時交了，靈石己經入了庫。庫房結餘，西萬八千塊下品靈石。”他頓了頓。“瘦猴煉氣三層穩了，大壯還是煉氣西層，老周煉氣六層，老趙五層。阿木和小石頭到了煉氣西層，控火術己經入門。孫老頭煉氣五層。我卡在築基六層，衝了兩次七層都沒成功。”
林默點了點頭。這才是正常的速度。他在落星谷連番戰鬥，又有中品靈石輔助，才從九層初入推到九層穩固。瘦猴大壯他們沒有中品靈石，沒有戰鬥磨礪，修為自然不可能像他一樣幾個月跳好幾層。沈文卡在築基六層，兩次衝關失敗，也是常態——築基之後每一層都是坎，越往上越難。
回到值房，銀狐蜷在蒲團上，尾巴蓋住鼻子，睡得天昏地暗。林默在蒲團邊盤膝坐下，從空間戒指裡取出那隻玉盒，開啟。地靈根靜靜躺在玉盒裡，針形的銀灰色葉片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熒光，主根粗壯，鬚根繁密。五十年份。夠煉一爐築基丹了。一爐。
他盯著那株地靈根看了很久。一爐，意味著只有一次機會。築基丹是二階丹藥裡煉製難度最高的，比回靈丹還難出一個檔次。他在丹峰煉了無數爐止血丹、回春丹、回靈丹，成丹率穩定在九成以上，但築基丹的丹方他只看過，沒煉過。溫控曲線、藥力融合的節點、收膏的時機，全是未知的。第一次煉築基丹，成丹率能有三成就燒高香了。三成。一爐出丹五粒，三成就是一兩粒。夠他自己衝擊築基，但唐笑笑那份就沒了。而且地靈根只有一株，煉廢了就是廢了，沒有第二次機會。
他把玉盒蓋上，起身去了丹房。
沈文正在清理丹爐，看到他折返，放下手裡的絲瓜瓤。“怎麼？”林默把築基丹的丹方鋪在案板上，指著地靈根那一行。“師兄，築基丹的主藥是地靈根，不是幾根根鬚，是整株入藥。一株五十年份的地靈根，只能煉一爐。一爐的成丹率，我第一次煉，能有三成就不錯了。三成，夠我自己用，但唐笑笑那份就沒了。而且萬一失手，連三成都沒有，我自己也廢了。”
沈文拿起丹方仔細看了看。“地靈根入藥，需要整株？”林默指著丹方上那行小字——地靈根一株，取主根及鬚根全部，洗淨切片，入爐。沈文的眉頭皺了起來。“整株。那就是說，我們只有一次機會。”
“一次。賭不起。”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沈文忽然開口。“地靈根能不能分株？”
“能。我讓王伯看過了，主根上的側根，選取粗壯有芽點的，切下來用藥液浸泡，移栽到低鐵土裡，保持陰溼，能活。但分株之後，母株的年份會下降。原本五十年份的，分株之後可能降到西十年份。而且子株培育到能入藥，最快也要一年。”
“一年等得起。”沈文把丹方放下。“你有催熟陣法，一年能培育出好幾株。到時候人手一株地靈根，想煉幾爐煉幾爐，不用賭命。”他頓了頓，“你答應唐笑笑分她一粒築基丹，但沒答應什麼時候給。一年之後給她，也是給。”
林默沉默了一會兒。“一年。她等得起嗎？”
“她等不起也沒辦法。地靈根只有一株，你煉廢了，她連等的資格都沒有。分株培育，至少一年後她一定能拿到築基丹。”沈文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賭命的事，我們不幹。”
林默把丹方收起來。“那就分株。先培育，再煉丹。”
第二天一早，他和老王頭蹲在藥田邊，把地靈根從玉盒裡取出來。老王頭用藥鏟小心刨開鬚根周圍的泥土，指著一處處鼓起的芽點。“這根能分，這根也能。這根芽點最壯，分了之後成活率最高。”一共選了五根側根，每一根都有飽滿的芽點。玉刀劃過，側根分離，切口平整。塗上紫心釀，移栽進調配好的低鐵土陶罐裡，壓實，澆靈泉水。
五株子株一字排開，母株的鬚根少了五根，主根完好，但整體藥力下降了約十年。老王頭把母株重新收進玉盒。“母株大概還有西十年份，暫時不能用，留作種株。五株子株，培育到能入藥，最快一年。”
“一年就一年。”
老王頭把五隻陶罐搬到藥田背陰處的石臺上，挨著地心靈草。月光照不到那裡，白天也只有散射光，正是地靈根喜歡的極陰環境。他在陶罐底部刻上日期：地靈根子株，移栽第一日。林默在每隻陶罐底部刻上時序聚靈陣的陣紋，三十五倍速。靈石消耗月增五十塊，一年六百塊。值。
回到值房，銀狐己經醒了，正蹲在窗臺上曬太陽，尾巴垂下來悠悠晃盪。他在蒲團上盤膝坐下，把築基丹的丹方收進空間戒指深處。一年。一年之後，五株地靈根子株長成，母株恢復元氣，他手裡就有六株能入藥的地靈根。到那時候，築基丹想煉幾爐煉幾爐，不用賭命，不用取捨。唐笑笑那份，一年之後給她，她不會怪他的。畢竟活著才有資格等。
窗外，藥田的時序聚靈陣柔光在晨光中幾乎看不見了。五株地靈根子株在背陰處的石臺上安靜生長，葉片嫩小，根鬚剛剛扎穩。他閉上眼睛，沉入修煉。煉氣九層的靈力在經脈裡週而復始地流轉，穩固而綿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