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夜，林默將追風劍從劍架上取下，就著燈火最後檢查了一遍劍鋒。護手處的風系靈石在昏暗中泛著幽幽的青光，劍脊上“追風”兩個篆字被燈火映得微微發亮。他將劍收回鞘中，從抽屜裡取出一個青瓷小瓶——裡面裝著洛璃送他的香囊。香囊用月白素緞縫成，銀線繡的“璃”字在燈下閃著細碎的光。他想了想，將香囊系在腰間內甲的扣帶上，又用外袍遮住。
然後他推開門，往清玄殿走去。
清玄殿裡只點了一盞靈燈。蘇清鳶坐在書案後，面前沒有攤開任何卷宗，沒有批註任何丹方。她只是安靜地坐著，手邊一盞靈茶早己涼透。聽到殿門推開的聲響，她抬起頭，目光在林默身上停了一息，然後站起身。
“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林默走到她面前，“明天辰時出發。築基弟子十五人，加上執法院兩位金丹長老帶隊，一共十七人。集結地點是山門前的石坪。從這裡飛過去要五天時間，秘境開啟後在那邊駐紮下來，期間會有其他宗門的人陸續抵達。”
蘇清鳶沒有說話。她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拉過林默的手，輕輕放在他掌心。那是一枚巴掌大的玉符，通體淡青，觸手生溫。玉符表面刻著極其繁複的靈紋，紋路細如髮絲，層層疊疊交織成一道林默從未見過的封印陣。在玉符的正中央，封印著一團極其精純的金色靈光——那團靈光在玉符內部緩緩旋轉，像一顆被凝固在琥珀中的星辰。
“這是我的全力一擊。”蘇清鳶的聲音很輕，“化神修士全力一擊的威力，封印在這枚玉符裡。可以用三次。金丹以下，觸之即滅。金丹修士正面捱上一記，不死也重傷。”
她合攏林默的手指，讓他握緊玉符。
“黑淵秘境裡神識隔絕，進去了就等於和外界斷了聯絡。赤炎宗己經盯上你了——靈雞宴那次是試探，開放秘境是設局。他們一定會在秘境裡動手。這枚玉符不要輕易用，但如果被逼到絕路——”
“我會活著回來。”林默打斷她，語氣很穩，“我還沒把那本《藥性合作論》寫完。還沒看到丹峰藥圃裡所有的靈草都開出花來。還沒——”他頓了一下，“還沒吃夠老王頭做的紅燒肉。”
蘇清鳶嘴角極淺地彎了一下。那笑意稍縱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化神修士極少流露的神情——不捨。
“我本來不想讓你去的。”她說，聲音壓得很低，“秘境是我點頭讓你去的。赤炎宗設局，我讓你往裡跳。因為我知道你躲得過這次躲不過下次，與其讓他們換個更陰的手段，不如在秘境裡堂堂正正把他們的手打斷。可理智是一回事，你明天真的要走了，我心裡不痛快。”
林默沒有說話，只是張開雙臂。蘇清鳶沒有猶豫，上前一步靠進他懷裡，額頭抵在他肩窩上，雙手環住他的腰。林默將下巴擱在她頭頂，聞到髮間淡淡的靈茶香氣。她依偎在他懷裡，感受著他的體溫透過衣襟傳過來，溫熱而均勻，每一次心跳都穩穩地傳遞到她貼在他胸口的手掌上。
過了許久，她極輕地嘆了一聲。那是化神修士不該有的嘆息，但清玄殿裡沒有別人。
林默低下頭，在昏黃的燈光中看著她。蘇清鳶沒有躲。他俯下身，輕輕吻住了她的唇。
她沒有退。夜風從殿門縫隙中滲進來，吹得靈燈的火苗微微晃動，將他倆投在牆上的影子輕輕搖晃，像是水面上交疊的漣漪。長吻終有盡頭，他緩緩鬆開她的唇，額頭仍抵在她的額頭上。
“等我回來。”
蘇清鳶輕輕“嗯”了一聲。
她退後一步，指尖捏了個法訣，將林默胸前的衣襟撫平——那上面剛才被她的臉頰壓出了一道淺淺的褶痕。然後她轉過身走回書案後，重新坐下，重新端起了那盞涼透的靈茶。面上的神情己經恢復了一貫的淡然，只有眼角那一抹極淡的紅，怎麼也藏不住。
“去吧。明日一早出發，不必再來辭行。”她的聲音很穩。隔了一會，又補了一句，“我不送你。送人的時候，時間過得太慢。”
林默深深看了她一眼，躬身行了一禮，轉身推門而出。
蘇清鳶沒有起身。她坐在書案後，聽著他的腳步聲沿著石階一路往下，穿過藥圃邊緣的石徑，漸漸消失在值房方向。然後她將靈茶放回案上，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了一下。化神修士的神識可以覆蓋整座丹峰，但她沒有開啟神識。有些分別，聽一次就夠了。
翌日清晨，蒼雲宗山門前的石坪上晨霧未散。十五名弟子己全部到齊，每個人都換上了便於野外行動的勁裝，腰間掛著各自慣用的兵器。石坪一側堆放著統一配發的補給——靈米餅、辟穀丹、回靈丹、解毒丹、止血散，每份都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執法院兩位金丹長老正在逐一核對弟子名冊。
林默到時，石坪上己經站了幾個人。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唐笑笑。她今天穿了一身淺綠色勁裝，袖口收緊，頭髮編成一條利落的辮子垂在肩上，腰間掛著一個明顯比平時鼓了數倍的儲物袋。林默一眼就感應到她身上的靈力波動己經完全不同——不再是煉氣九層那種虛浮在經脈表面的氣流，而是從丹田深處透出來的、沉穩如潮汐的液態靈力。築基成了。
唐笑笑看見林默，眼睛驟然亮了，三步並兩步跑過來，在他面前站定後歪頭看著他笑：“我就知道你也會築基成功。對了——”她低頭從儲物袋裡摸出兩枚顏色奇特的種子，一枚深紫色一枚銀灰色，攤在掌心給他看，“你看，築基以後靈力品質變高了，我配了兩種新種子。紫色的這個碰到靈力屏障會炸開霧，銀灰色的這個能在石頭上紮根——秘境裡全是石頭縫，我看他們怎麼防我。”她說到秘境時渾然不帶懼色。
林默接過種子在指尖轉了轉，又放回她掌心，點頭說：“石頭上能紮根，這個在秘境裡會有用的。”
唐笑笑小心翼翼地收回種子，抿嘴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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