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宗總壇，烈陽殿。
赤焰老祖負手站在殿首，身後是一幅巨大的雲澤國輿圖，赤紅色的宗門標記幾乎覆蓋了輿圖北境三分之一的版圖。殿內兩側坐著赤炎宗六位元嬰長老，韓炎也在其中，位置靠前，正在彙報。
“黑淵秘境開放的訊息己經傳遍雲澤國。蒼雲宗那邊傳回訊息，他們派了十五名築基弟子，由執法院兩名金丹長老帶隊，己在路上。”韓炎說到“蒼雲宗”三字時，赤焰老祖微微側了側頭。他的聲音不高，但在烈陽殿的空曠大殿中迴盪開來，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硬。
“付出這麼大代價，不單是為了一個剛築基的小修士。”
赤焰老祖緩緩轉過身，火紅的鬚髮映著殿中靈燈的光澤，面容古拙如一塊燒了千年的岩石。他的聲音不高，每個字卻都像淬過火的鐵釘，穩穩地釘入殿中每個人的神識深處：“黑淵秘境是我們赤炎宗的禁臠，守了整整一百年。一百年裡我們砸進去無數靈石維護秘境入口的禁制，摺進去多少金丹弟子才探出秘境的安全區域。這次開放給全雲澤國，不是因為我們大方——是因為蒼雲宗有了化神。”
殿內一片沉默。韓炎垂著眼，沒有接話。
“蘇清鳶化神之後，蒼雲宗不再是三流宗門。如果讓他們繼續發展下去，最多二十年，雲澤國北境的靈脈、坊市、丹藥市場，都會被蒼雲宗一口一口吞掉。”赤焰老祖緩步走下臺階，路過每一位長老面前時腳步都停一息，“但我們這次，不是來打滅宗之戰的。”
他站在殿中央，抬手虛按，示意眾人不必惶然：“封鎖蒼雲宗弟子在秘境裡的收穫，讓他們空手而歸——這是首要目標。其次，林默必須死。”
赤焰老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枚薄薄的玉簡，靈力催動下玉簡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字跡。那是蒼雲宗內部傳出來的情報，字跡工整，顯然是抄錄時花了心思。
“林默，雜役出身，下品木靈根。迄今為止修煉不到兩年，己築基。大比魁首，車輪戰連敗劍峰第一人陸遠和劍峰第二人洛璃。”他念到這裡停了一下，抬眼看向眾長老，“在座各位當年從煉氣到築基，用了多久？”
無人應答。烈陽殿裡資歷最淺的一位長老，從煉氣九層到築基也花了整整三年。他的目光從玉簡上移開，手指在玉簡邊緣輕輕敲了敲。
“靈根墊底，修煉速度卻碾壓天驕。更可怕的是——蒼雲宗丹峰十年前被顧長卿廢了一半，只剩幾個雜役苟延殘喘。他一個人，用一年多的時間，把丹峰盤活了。從廢料谷里扒藥渣起家，硬生生把丹峰的丹藥品質拉回到蒼雲宗巔峰時期。扶大廈之將傾，這種人，越是人才，越留不得。”
殿內氣氛愈發凝重。韓炎聽到“顧長卿”三字時眼底掠過一絲陰翳，但他沒有插話。
赤焰老祖將玉簡放回案上，忽然話鋒一轉：“這次秘境裡的手段，也要講分寸。我們首要目標是林默，只殺林默。其餘蒼雲宗弟子可以傷，可以搶，但非必要不取性命。傷十個築基弟子，蒼雲宗只是肉疼；殺了十幾個弟子，那就是不共戴天。蘇清鳶剛入化神，需要一場硬仗來向雲澤國立威。我們不給她這個藉口。”
五日後，黑淵秘境入口前的演武場。
蒼雲宗一行人抵達時己有幾家宗門提前到了。領隊的是百草谷副谷主柳如眉，三十人；玄鐵劍派大長老鐵凌雲帶了二十八人；青雲觀來的人最少，十西人；另外幾個小宗門也各有十幾人，合計約莫一百五十餘人，演武場上旌旗招展。
赤炎宗作為東道主最後入場。韓炎率先登上演武臺，他身後跟著赤炎宗的二十名弟子，江寒也在其中。韓炎站在臺上，目光環顧臺下各宗弟子，片刻後朗聲開口：“諸位遠道而來，赤炎宗蓬蓽生輝。雲澤國修仙界近百年分裂割據，各宗閉門造車。黑淵秘境是赤炎宗百年來最重要的試煉地，這次拿出來與各宗共享，不是為了區區靈石，而是為了向雲澤國所有宗門表明一件事——”
他故意停頓了一息，才繼續道：“赤炎宗願與各宗共同發展，不再獨佔雲澤國的修仙資源。”
臺下各宗元嬰領隊紛紛點頭，這話在大庭廣眾之下確實漂亮。鐵凌雲隱有察覺地皺了皺眉，但沒有出聲。
“秘境中的靈藥與機緣，誰拿到就是誰的，赤炎宗絕不事後追索。”韓炎說，“不過秘境入口禁制的維護，確實耗費不小。每宗一萬靈石，算是個象徵性的數目。”說完笑著拱了拱手，語氣放得很低，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各宗代表大多沒有異議——靈脈開啟維護確實需要消耗靈石，一萬塊對任何一個宗門而言都算不上傷筋動骨，況且赤炎宗若真什麼條件都不提，倒顯得反常。青雲觀的玄誠道長在稽首時壓低拂塵，低聲對身側弟子說了一句“破財消災，總比帶人去未知秘境裡被暗算強”。鐵凌雲將酒囊掛在腰間，面不改色地走過去簽了靈石交割文書。各宗領隊依次上前劃撥靈石。
韓炎又補充道：“進入秘境後，各宗弟子為靈藥和機緣自有公平比鬥，各憑本事。但有一條——不要傷人性命。我們各宗同氣連枝，為了一株靈草鬧出人命，誰都不好交代。非必要，不殺人。”
赤炎宗的弟子們站在臺下列隊，大多神情肅穆，只有少數幾個在韓炎說到最後一句時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江寒站在隊伍最前面，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蒼雲宗隊伍中的林默身上，嘴角的弧度比所有人都更明顯一分。
赤焰老祖沒有登臺，只站在主臺帷幕之後看著臺下各宗弟子。他的目光在蒼雲宗的隊伍裡停留片刻，很快移開，旁人看不出他在看誰。
韓炎退後一步，示意儀式進入最後環節：“廢話不多說了。現在開啟秘境。”
演武場盡頭是一道高達十丈的天然巖壁。巖壁上不規則的裂縫在靈力注入的瞬間同時亮起，如同一道凝固的黑色閃電，沿著山體裂縫向兩側撕裂開。裂縫中央緩緩張開，化作一道旋轉的暗灰色光門。光門的邊緣不斷逸散出細碎的空間碎屑，落在地上便無聲無息地消失。
林默站在蒼雲宗隊伍的前列，目光越過那道漩渦般的光門，落在赤炎宗陣營中江寒身上。對方的目光也正越過人群與他對望，林默將視線收回，垂在腰側的右手微微舒開手指，又緩緩握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