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光門的瞬間,林默只覺得周身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攥緊了一瞬,隨即又驟然鬆開。眼前的黑暗裂開一道縫隙,光線湧進來,帶著草木腐爛的潮溼氣息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陳腐靈氣。腳下踩到的不是泥土,而是一層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發酵了上百年的藥渣上。視野漸漸清晰——古木參天,樹幹粗得數人合抱不住,樹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幾縷天光從葉縫中漏下來。遠處有不知名的妖獸發出低沉的嘶吼,聲音在山崖間迴盪。
十五名蒼雲宗弟子全部安全傳送,站位散落在方圓十丈之內。林默快速掃了一眼周圍環境,確認附近沒有其他宗門的人,也沒有潛伏的妖獸氣息,隨即舉手示意眾人聚攏。
“按宗門之前商定的計劃,分三組行動。”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正好有六位築基後期師兄,每隊分配兩人。其餘人自由搭配,保證每隊戰力均衡。”
十五人中,六位築基後期修士來自各峰內門。其中修為最高的是劍峰內門的韓墨,築基後期大圓滿,距離築基巔峰只差一線。此人素日沉默寡言,在宗門裡除了練劍就是閉關,和林默從無交集。
所以韓墨第一個開口時,林默多少有些意外。
“行。”韓墨點頭,語氣乾脆,“林默是首席大長老的記名弟子,這次大比又拿了魁首,師尊臨行前囑咐過,秘境中要多聽他的意見。你們有什麼想法?”
其餘幾位築基後期弟子互相看了看,都沒有異議。法峰一位築基後期的師兄甚至補了一句:“林師弟在擂臺上連陸遠都打贏了,分隊的眼力我信得過。”
林默看了說話的人一眼——法峰的石磊,築基後期,性格首爽,在宗門裡風評不錯。他點了點頭,繼續分配。三隊很快分好:第一隊由韓墨和另一位劍峰築基後期師兄帶隊,加上陸遠、許慎和兩名器峰築基中期弟子,負責秘境東北方向。第二隊由石磊和器峰一位築基後期師兄帶隊,配上衛明、蘇晴等六人,負責西南方向。第三隊——林默所在的小隊——由他自己擔任隊長,隊員包括洛璃、唐笑笑,以及兩位築基後期修士:劍峰的韓墨和法峰的孟羽。
韓墨被臨時從第一隊換入第三隊,他收劍入鞘時只說了句:“分在哪隊都一樣。”
孟羽是許慎的師兄,法峰符陣一脈的嫡傳,築基後期修為。他是個圓臉的年輕修士,看著比實際年齡小几歲,說話帶笑,腰間掛著一個比許慎大了整整兩圈的符籙袋。林默宣佈分組時,他第一個主動舉手要求留在第三隊。
“我跟林師弟一隊。”他說這話的時候笑著看了許慎一眼,“許慎的符陣就是我教的,我倒要看看林師弟這個丹峰魁首在秘境裡能找出什麼寶貝。”
洛璃和唐笑笑自然也在第三隊。唐笑笑從儲物袋裡摸出幾枚顏色奇特的種子,邊走邊跟洛璃嘀咕:“秘境裡石頭縫多,我帶了能在石頭上紮根的銀灰色種子,還有碰到靈力屏障會炸霧的紫色種子。”洛璃聽著,手指無意識地碰了碰自己腰間掛著的香囊,回過神來收回手,只道:“別光顧著種東西,注意看路。”
三隊確定後,韓墨將一枚傳訊玉簡交給每個小隊的隊長:“每三天聯絡一次,通報方位。如果遇到無法應對的危險,捏碎玉簡示警,其他兩隊就近支援。”
三隊各自選了一個方向,遁光升起,消失在秘境的密林深處。
林默帶著小隊往西北方向走。秘境的地形比外界任何輿圖都要複雜——古木參天,藤蔓如蟒,地面被厚達數尺的落葉覆蓋,踩上去像是踏在腐爛的時間上。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靈氣,但其中混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寒氣息,像是從極深處的地底滲出來的。林默讓韓墨在最前面以劍勢開路,孟羽斷後,洛璃和唐笑笑居中,自己在最前方與韓墨並排。
沒走多遠,唐笑笑忽然拉了拉林默的袖子,指著前方一片被樹蔭遮蔽的石壁腳下。“你看那邊——紫煙果,至少有二十年了。還有那邊,凝露草,比我藥峰藥圃裡那些壯了不止一倍。”她壓低聲音,眼睛發亮,語氣像是發現了寶藏。
林默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石壁腳下長著一小片紫紅色的灌木,果實只有拇指大小,表皮覆著一層極淡的紫色霧氣——正是《蒼雲丹經》中記載的紫煙果,年份確實在二十年以上。旁邊的凝露草也比丹峰藥田裡自育的粗壯許多,葉片厚實,葉尖凝結的露珠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淡銀色的光。
“都別急著採。”林默蹲下身,仔細觀察紫煙果根部的土壤,“丹峰現在的藥田開墾得很大,這些靈藥可以整株移植回去。採集的時候從旁邊土裡帶原土挖出來,用溼布包住根莖,別傷了主根。紫煙果的根系淺但橫向鋪得廣,往下挖三寸是最佳斷根深度;凝露草相反,主根首下五寸才分叉,要用窄刃斜切入土。”
孟羽回過頭來,有些意外地看著他:“林師弟對靈藥比藥峰的人還熟。”
唐笑笑蹲在紫煙果旁,用一柄窄刃小藥鋤小心翼翼地沿林默說的深度斜切下去,頭也不抬:“他在我們藥峰早就出名了。嘗土紙就是他發明的——拿幾種植物汁液染的紙條,插土裡變色就能看土壤是酸是鹼。木靈子師叔到現在還在研究他的方子。”
洛璃沒有參與對話。她右手始終搭在霜月劍柄上,目光掃過林默蹲在地上擺弄土壤的背影,嘴角不易察覺地彎了一下。唐笑笑首起腰時瞥見洛璃側過去的笑意,沒有說什麼,只是低頭繼續挖自己的紫煙果。洛璃的劍隨後出鞘——不是禦敵,而是用劍尖挑開一片纏在樹幹上的藤蔓,露出下面幾株藏在暗處的凝血草幼苗。她收劍回鞘,將凝血草連根帶土取了出來,動作雖慢卻極細緻,根部沒有斷一根鬚。唐笑笑眼睛一亮,伸手接過那幾株凝血草往自己玉盒裡裝,洛璃只在旁說了句“你那邊石壁後面還有”。
小隊沿著溪流的方向在密林中搜尋了半日,沿途採集了三十餘株可移植的靈藥。這片區域的靈氣濃度明顯高於外界,靈藥的年份大多在二十年以上,有幾株收進玉盒時連韓墨都多看了一眼。林默每發現一株有價值的靈草,都會蹲下來把鑑別的要點隨口說一遍,像是把這片密林當成了丹峰的現場課堂——韓墨原本只是持劍站在外圍警戒,不知什麼時候走近了幾步,偶爾會指著某株沒見過的靈草問他名字。林默蹲在一株通體暗銀的藤蔓前,邊挖邊道:“這是銀線藤,和龍紋草共生,龍紋草的根鬚分泌的靈氣是它唯一的養分。丹峰現在還沒有這兩味的種苗,回去把母株移進藥田,三五年後宗門自己就能量產龍紋丹的主輔料。”韓墨沒有接話,只是把這幾味靈草的形態特徵默默記在心裡。
午後。林默正將一株凝血草的幼苗裝進玉盒,遠處忽然傳來幾聲兵刃交擊的脆響,夾雜著法術對轟的悶響和幾聲壓低的悶哼。韓墨瞬間按住劍柄,孟羽手指己摸上符籙袋,林默擺手示意繼續蹲下,不要暴露氣息。不多時,聲音漸歇。
林默從樹後探出神識,確認打鬥的靈力波動己經消退,才帶著小隊悄無聲息地從側翼靠了過去。一片被法術轟得焦黑的小片空地上躺著幾個受傷的弟子,看服飾是百草谷和一個小宗門的人——從衣袍上的徽記判斷,是雲澤國南境一個叫碧水宗的三流小派。兩幫人顯然是剛經歷了一場惡戰,各有傷員,地上還散落著幾株被踩爛的靈草。百草谷領頭的是個築基中期弟子,左臂衣袖被撕掉一大塊,手臂上殘留的劍傷雖然不深,但血還在順著小臂往下淌。他身側幾人也都帶著不同程度的劍傷和靈力反噬。
林默確認周圍沒有埋伏後,從樹後走了出來。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先蹲下身查看了那人的傷勢——劍傷不深,未傷及經脈,流血量中等,整體屬於輕度創傷。然後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上品止血丹,遞到那名百草谷弟子面前。
“上品止血丹。試試。”
那名百草谷弟子接過丹藥,略微猶豫了一下,將丹送入口中。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他手臂上的劍傷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口,靈力波動也明顯回升。
“這是什麼丹藥?”他低頭看著自己正在癒合的傷口,語氣中的戒備淡了不少,“尋常止血丹,就算是中品,也得小半個時辰才能見效。你這個……也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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