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林默從臨時落腳的山洞中走出，在溪水邊洗了把臉。水面上倒映出一張清秀但略顯蒼白的臉——煉氣六層的靈力波動低調而平穩，看上去就像一個常年在山林間採藥為生的散修。他將追風劍用布條纏了劍鞘遮住劍柄上的風系靈石，沿著坊市主街一路向北。
穿過坊市中央那座靈光流轉的公告碑，再往前走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街面的熱鬧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為安靜沉穩的建築群。青石鋪就的廣場盡頭，一座通體以青灰石砌成的三層樓閣巍然矗立。門楣上方懸著一塊厚重的玄色匾額，上面以金漆刻著兩個端凝古樸的大字——丹塔。
門檻旁的青石牆上嵌著一塊光滑的靈光石碑，碑面滾動顯示著招募規則。林默停住腳步，從頭到尾細讀了一遍。丹塔招募不問來歷，不問修為境界，只看煉丹水平。能煉製一階丹藥且成丹率達到五成以上者，授一階丹徒身份；能煉製二階丹藥且成丹率達到三成以上者，授二階丹師身份；能煉製三階丹藥且成丹率達到兩成以上者，授三階丹師身份。品階越高，待遇逐級遞增，享有獨立丹房、每月供奉靈石、基礎丹方借閱權及任務兌換貢獻制度。各階丹師每月須完成塔內指定煉丹任務，餘下時間自由支配。
林默把這幾行字從頭到尾讀了兩遍。不問來歷，不問境界。成丹率要求隨品階遞增反而逐級降低——一階要五成，二階只需三成，三階更是隻要兩成就行。他現在煉氣六層，神識仍是築基初期的強度，控火精度和投料時序控制遠非煉氣期修士可比，煉製三階丹藥的把握在七成以上。只要拿到三階丹師的身份，就能名正言順地用丹房的丹爐煉製復脈丹，一舉恢復築基境界。
他推開銅門。一股淡淡的藥香撲面而來，清爽而有層次。大堂寬敞明亮，西壁鑲嵌著整塊的靈光玉板，正對面是一排青石櫃臺，幾個穿著月白丹袍的執事弟子正在整理藥材清單。左側牆壁上掛著一塊巨大的靈光公告屏，滾動顯示著各階丹師的任務完成情況和丹藥收購價格。
他走到櫃檯前。一個圓臉的築基初期執事弟子抬起頭來，感應到林默身上煉氣六層的靈力波動時目光中閃過一絲困惑，但很快收起了多餘的情緒，語氣平穩地問：“道友有何事？”
“應募丹師考核。”
那執事弟子從櫃檯下取出一枚空白玉簡推到他面前。林默拿起玉簡，在姓名欄寫下“林默”二字，修為如實填了煉氣六層，在“應募品階”那一欄寫了“三階”，然後將玉簡交還。
執事弟子接過玉簡掃了一眼，看到“三階”二字時手指在玉簡邊緣停了停。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按規矩收起玉簡，轉身朝走廊方向快步走去。
片刻後，一位身著藏青色丹師袍的老者從走廊深處走來。他的面容清癯，鬚髮灰白相間，修為大約在金丹中期。他在櫃檯前停住腳步，拿起那枚玉簡掃了一眼，然後抬眼看向林默。目光中帶著審視——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審度，而是一種認真的、嚴肅的打量。
“我叫韓柏，丹塔蒼梧分部的執事，主管丹師考核與品階評定。”老者的聲音低沉平穩，“你登記的是三階。丹塔的規矩你看了嗎？”
“看了。”
“煉氣六層煉製三階丹藥，靈力品質和控火精度都是不小的挑戰。”韓柏看著他，語氣裡沒有質疑也沒有輕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丹塔考核只看丹藥品質，不干預你用什麼丹方什麼手法。但你一旦踏入丹房，就要對自己的安全負責。如果越級煉丹導致靈力反噬或炸爐，丹塔概不擔責。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林默說，“多謝前輩提醒。”
韓柏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示意他跟上。
考核室不大，約莫兩丈見方，西周布有基礎的隔音和防火禁制。正中央是一尊標準的三足丹爐，一階法器級別，只有最基本的文火、武火兩個控火陣眼。旁邊的石臺上整齊碼放著數排玉盒，盛放著各類基礎藥材——青紋草、凝露草根、玄鐵砂、紫煙果，都是煉製一階丹藥的常用輔料，藥齡大約在十年左右，品質中等。牆上嵌著一塊透明的靈光面板，用於記錄煉丹過程和成丹品質。
“考核從這裡開始。”韓柏站在門口，雙手負後，“從一階丹藥煉起，你能煉到哪一步就煉到哪一步。品階和成丹率都達標了，當場給你定品。”
林默走到石臺前，沒有急著選藥材，而是先將手按在丹爐的控火陣眼上，注入一股靈力感受爐火的靈敏度和升溫速度。一階丹爐的控火精度遠不如他習慣的三才分流爐，火力調節只有文火武火兩檔。但這難不倒他——在丹峰最窮的時候，他連丹爐都省了，用自制的反應釜和石炭混合燃料也能煉出上品聚氣散。現在有了一尊完整的丹爐，雖然簡陋，但己經比以前強了不止一檔。
他從石臺上取出青紋草、凝露草根和玄鐵砂。青紋草葉摘去葉柄只留葉片，以木尺量出三分長的標準段。玄鐵砂用碾缽細細碾成粉末。準備工作做得不快，但每個動作都有條不紊。
韓柏站在門口，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地監考，看到林默將青紋草葉分段後用木尺量過每一段的長度時，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點火，溫爐。林默在心裡默算這隻丹爐從冷爐到最佳文火溫度的時間——大約比三才分流爐慢了將近一半，因為爐壁沒有靈銀導熱層。他多等了二十息才將青紋草葉投入爐中，待葉片在小火中緩慢析出第一層透明藥液後，依次加入凝露草根粉末和玄鐵砂粉末。每種輔料之間間隔的時間精確到了息，用的是石臺上標配的沙漏。
韓柏負在身後的手指隨著他的投料節奏輕輕叩著。他主持丹師考核己有十餘年，見過太多應募者在第一爐時因為緊張而動作僵硬，要麼投料過早導致藥液分層，要麼控火過猛導致藥性焦化。但林默的動作從頭到尾沒有一絲猶豫，每一個步驟都像被精確校準過一樣落在最合理的節點上。
爐火熄滅。林默開爐取出丹藥。
九枚凝碧色的聚氣散安靜地躺在掌心，丹面光滑，沒有絲毫氣泡和雜質析出的痕跡。六枚中品，三枚上品。一階考核成丹率要求五成以上——這爐百分百成丹。
韓柏走上前來，拿起那枚上品聚氣散在靈光下仔細端詳了片刻。“一階考核透過。繼續二階。”
林默將石臺上的清水盆端過來洗了洗手，從旁邊的藥材架上取了凝元丹的藥材。二階丹藥凝元丹，築基期修士日常修煉所用，主藥是地靈芝，輔以凝露草根和青紋草葉。這爐他同樣守了一個時辰，投料、控火、收膏、成丹，每一步都穩得像練了一輩子。爐蓋掀開時有極淡的藥香傳出——七枚凝元丹，兩枚下品三枚中品兩枚上品。二階丹藥成丹率只要三成以上，他全數成丹，遠超達標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