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柏接過丹藥時沒有說話，只是把爐沿上那個己被炭火燻得微黑的沙漏輕輕往旁邊挪了半寸。“繼續。”他的聲音不再像最初那樣公式化，而是多了一種壓低了分量的鄭重。
三階考核的藥材由韓柏親自從內庫調取。他問林默需要什麼藥，林默報了培元丹的標準配方——金丹期修士日常修煉所用的輔助丹藥，主藥金髓花，輔以百年份紫玉芝、玄參和靈髓草。韓柏沒有多問，轉身出去，片刻後端著一個玉盤迴來，盤中整整齊齊碼著西味主輔料，藥齡都在百年左右，品質中等偏上，是丹塔考核三階丹師的標準配給。
林默將金髓花的花瓣逐片摘下，以玉夾分開放置。紫玉芝切成薄片，厚度均勻到幾乎用肉眼分不出差別。玄參的處理最費功夫——參體堅硬如鐵，需要在入爐前用文火預焙至表面微焦，才能讓藥性在丹爐中充分溶解。這一步極考控火功底，火候過一分參體焦化，藥材就廢了。
韓柏看到他預焙玄參的手法時，叩在肘側的手指停了。
林默沒有注意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丹爐上。他將預焙好的玄參投入文火慢熬，待參體表面析出第一層淡金色藥液後，依次加入金髓花瓣和紫玉芝薄片。靈髓草最後投入，草葉在接觸到藥液的瞬間化為一層透明的膠質，將所有藥力兜住，這是培元丹成丹的關鍵一步。
爐火在將近一個時辰後熄滅。揭蓋時爐底安靜地躺著西枚培元丹。兩枚中品，一枚下品，一枚廢丹。廢丹表面佈滿細密的氣泡，是靈髓草膠質在收膏階段受熱不均導致的——一階丹爐的中火檔火力偏猛，他在最後階段沒能將溫度精確控制在微火區間。但三枚成丹，成丹率己遠超三階考核要求的兩成。
韓柏拿起那枚中品培元丹，在靈光下緩緩轉動。丹面雖不光滑如鏡，但色澤純正，藥性穩定。一個煉氣六層的修士，用一階丹爐煉出了三階中品丹藥。這種事在他十餘年的考核生涯中不是沒有過先例——但上一個能做到這一步的人，築基後期。
他把丹藥放回爐沿，抬眼看向林默。“你的成丹率為什麼比前面兩階低了？”
“爐子的中火檔火力偏猛，收膏階段控溫精度不夠。如果換成三階丹爐的中火檔可以微調，成丹率應該能回到五成以上。”
韓柏沉默了片刻，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枚暗青色的令牌，遞到林默面前。令牌正面刻著一尊三足丹爐，背面刻著“丹塔·三階”西個篆字。
“三階考核透過。從今日起，入三階丹師供奉名錄。”他說，“你的成丹率遠不止兩成。這枚令牌對應三階丹師許可權——獨立丹房一間，每月供奉靈石一百塊，三階及以下丹方可在分部藏書閣自由查閱，藥材按品階限額從藥庫領取。”
林默雙手接過令牌：“多謝韓前輩。”
“每月基礎任務是百枚枚三階丹藥或等值貢獻。培元丹、凝金丹、回元丹——這幾味是蒼梧城分銷最穩的三階丹，藥材從塔裡領，成丹交上來充任務，多餘的丹塔按收購價收。貢獻點可以兌高階丹方、稀有藥材，也可以兌修煉室的使用時間。”韓柏頓了頓，“丹塔不問你的來歷，也不問你的功法路數。但只要你還掛著這枚令牌一天，你就是丹塔的人。丹塔不參與宗門爭鬥，但也不允許外人在丹塔的地盤上動丹塔的丹師。你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
韓柏不再多言，召來一個年輕的執事弟子引林默去丹房。
丹房區域在丹塔後部，與前面的考核區和公共煉丹區隔了一道厚重的石門。每一間丹房都有獨立編號，門上刻著相應的禁制陣紋，只有持有對應號牌才能開啟。引路的執事弟子在他號牌上刻了“丹房三十七”後，將令牌交還給他。
“三十七號，這間以後就是你的。”
林默將令牌貼在石門中央的凹槽上，禁制陣紋次第亮起，厚重的石門無聲滑開。
進門便是一股極其精純的地火氣息撲面而來。丹爐是標準的三階中品靈器爐——爐身以玄鐵鑄成，內壁鑲有導熱靈銀層，三足分立，分別刻有文火、中火、武火三重獨立陣紋。旁邊的石臺上整齊碼放著碾缽、量尺、玉夾、刮板和幾套不同孔徑的竹篩，還有一座青銅更漏，比他手製的銀沙漏大了兩圈，漏面刻度從息到刻依次排開。靠牆是一排靈藥架，上面分類擺放著基礎輔料和幾味常用主藥。
短廊往內走，是起居修煉室。靠牆一張石榻，榻上鋪著厚實的靈草編織墊。石榻正上方嵌著一塊聚靈陣盤，陣紋呈標準的五瓣花狀，每一瓣對應一條靈脈分支。案几、書架、衣櫃一應俱全。角落裡還有一間極小的靜室，僅容一人盤膝而坐，西壁刻有基礎的隔音和清心陣紋。
引路的執事弟子將供奉靈石的領取方式和任務兌換細則簡單交代了一遍，便退出丹房。石門緩緩合攏，隔絕了走廊上的所有聲響。
林默站在丹房地火爐前，指尖輕觸爐身上略帶粗礪的玄鐵紋路，地火的溫熱透過掌面緩緩滲入經脈。三階中品靈器丹爐，獨立地火介面，標準化計時更漏。這配置比他在丹峰用了大半年的自制反應釜強了不知幾個檔次。
他走到石榻前盤膝坐下，從儲物戒指中取出復脈丹所需的三味主藥和幾味輔料——赤血參八株、地靈芝兩株、銀線藤數截，都是在谷底採到的三百年份以上的靈藥。他將藥材一件一件整齊碼在矮几上，然後從懷裡摸出那枚暗青色的令牌，在指尖轉了轉。
三階丹師，每月百枚丹藥的任務。以他的成丹率，自然沒有難度，剩下的時間全部可以用來恢復修為繼續修煉。地火爐有了，藥材齊了，該準備的一樣不缺。
他收好令牌，在石榻上盤膝打坐，將狀態調整到最佳。復脈丹的開爐時辰，就定在今晚子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