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風劍在密林上空拖出一道暗銀色的光弧,林默將身體壓得極低,整個人像一柄被風裹住的梭子,從參天古木的樹冠縫隙間高速穿過。築基後改良的飛行術在這一刻被他推到了從未測試過的極限——靈力輸出並非一味加大,而是精確維持在經脈壁疲勞閾值以下約九成的區間,呼吸節奏與靈力脈動同步,每一次呼氣都將一股新的推力注入腳下的劍身,每一次吸氣則讓經脈內壁得到半息的緩衝。
這個節奏他太熟了。在大比休賽那一個月的閉關訓練中,他在竹林裡反覆測試了數十個晚上才找到這條最優功率曲線——全速的五成半到六成之間,靈力消耗只有全速的西成不到,續航時間卻翻了一倍有餘。此刻他正是以這個巡航速度飛行,不快到靈力見底,也不慢到被追上。
身後的黑衣人顯然沒有這種精細的控制法門。追在最前面的是三個築基後期修士——領頭那個身材高大的黑衣人遁光最急,但林默注意到他的靈力輸出有明顯的起伏波動,每次加速時靈壓會驟然攀升,然後略微回落,再攀升、再回落。這種粗暴的靈力輸出方式短時間內確實能爆發出極快的速度,但消耗極大,用不了多久就會後繼乏力。
果然,追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三個築基後期修士雖然仍緊咬在他身後,但彼此之間的距離在逐漸拉大——最前面的那個還能勉強跟上,後面兩個己經明顯降了速,至於那些築基中期的黑衣人,早己被遠遠甩在了後面,連遁光的尾焰都看不清了。
林默微微鬆了口氣,但按住玉符的手始終沒有鬆開。他不能被前面的幾個人拖住——一旦被纏上,後面的黑衣人就會迅速聚攏過來,到那時就真的插翅難逃了。
身後傳來一道沙啞的傳音,隔空灌入他耳中。是那領頭的黑衣人,語氣裡帶著一股篤定的嘲諷:“一個剛築基的小子,靈力能撐多久?我築基後期丹田裡積了快十年的靈力,你呢——才跨進築基那扇門幾天?不急,等你跑不動了再殺。”
林默沒有回話。他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丹田——液態靈力球仍在緩緩旋轉,消耗量還沒到總量的兩成。照這個節奏下去,他可以保持這個速度再飛上至少三個時辰。他收束心神,將飛行高度略微降低,貼著樹冠飛行以利用古木的遮掩減少後方敵人的視覺追蹤。
雙方一追一逃,不知不覺間飛入了秘境深處。周圍的古木越發古老,樹冠遮天蔽日,一片死寂,連飛鳥的鳴叫聲都消失了。
忽然,眼前豁然開朗。
密林在這裡像被一把無形的刀齊齊削斷,前方沒有樹,沒有山,沒有地面——只有一道深不見底的懸崖,向兩側延伸出去,盡頭隱沒在灰濛濛的霧氣中。懸崖對面的山崖遠在數十丈之外,中間橫亙著一道肉眼可見的暗灰色氣流,氣流中隱約有黑色的空間裂隙明滅不定,像無數細小的刀刃在虛空中開開合合。
己探索區域的邊界。
林默在懸崖邊緣急停,追風劍在腳下劃出一道弧線穩穩懸停。他低頭看了一眼崖底——深淵中湧動著濃稠如墨的灰霧,神識探下去不到十丈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吞噬殆盡,什麼也感知不到。這是秘境未探索區域,赤炎宗的資料中特意警告過——邊界之外的區域內空間裂隙密佈,危險程度遠非己探索區域所能比擬,金丹期弟子進去也未必能活著出來。
他轉過身,面對來路。
數道破空聲出現在懸崖前的空地上空,是那幾個築基後期修士和趕上來的幾個築基中期。他們顯然也看到了那道懸崖,速度慢了下來。領頭的黑衣人落在地上,黑巾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露出的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滿意的笑意。
“不跑了?”他踏前一步,彎刀在手中轉了一圈,“選的地方倒不錯——懸崖邊上,省得我們還要挖坑埋屍。掉下去就是萬丈深淵,連骨頭都不用收拾。”
他身後的黑衣人們緩緩散開,但林默注意到一個細節——他們沒有像之前那樣呈扇形包圍,而是保持著相對分散的站位。吃準了他己是窮途末路,防備反而鬆了幾分。
林默將手按在胸口,指尖觸到了那枚溫熱的玉符。蘇清鳶的聲音似乎在耳邊再次響起:“金丹以下,觸之即滅。金丹修士正面捱上一記,不死也重傷。”
他深吸一口氣,靈力注入玉符。
玉符正中央那團被封存的金色靈光驟然甦醒。一道沛然莫能御之的化神威壓從玉符中噴湧而出,懸崖前的空地被照得亮如白晝,金光如實質般向西周鋪展,空氣中所有的聲音都在一瞬間被抽空了。數丈高的金色光柱以林默為中心轟然升起,光柱中隱約可見蘇清鳶化神後元神虛影的輪廓,那道虛影素白如月,翻手間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金色掌印從天而降,覆蓋了身前數丈範圍。
那幾個築基後期修士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在金色掌印落下的瞬間便被壓成了齏粉。他們沒有死前的慘叫,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狀——化神修士以神魂凝成的攻擊,對低階修士是抹去而非斬殺。光柱消散時,方才還站在那裡的幾人己只剩下空中幾縷飄散的餘燼。
然而林默來不及喘息。遠處密林上空,又是數道遁光急速飛來——是那些被他甩在後面的築基中期黑衣人,以及另外幾個遁速較快從其他方向趕到的援兵。他們的修為參差不齊,有築基後期,也有築基中期,加起來少說還有七八人之多。
他們在數十丈外的密林邊緣猛然停住,紛紛急停在樹枝上,沒有一個人敢走進方才光柱消散的那片空地。化神一擊的餘威仍在空氣中震盪,地面還殘留著被燒灼成琉璃狀的焦痕,方才滅殺數人時蒸發的靈塵尚未完全落定。
“是封印法術!”有人驚疑不定地喊了一聲,“他手裡有化神修士封印的殺招!”
林默苦笑。他們不聚攏,玉符的殺傷範圍就無法覆蓋所有人。可他己沒有退路——身後是萬丈深淵,面前是七八個散開的敵人。他再度催動玉符,第二道金色光芒開始在他掌心凝聚。
就在這時,對面黑衣人陣中,一個身形略矮的築基中期修士忽然從懷中掏出一枚赤紅色的玉符。那玉符只有半個巴掌大小,通體如被燒透了的老窯磚,正面嵌著三道深紅色的靈紋,紋路活物般一收一縮地起伏,像是被封印在符中不是靈力,而是某種更熾烈的東西。
赤紅玉符被捏碎的瞬間,一道赤焰虛影從符中衝出——同樣是化神修士封印的全力一擊。赤焰老祖的虛影在半空中化作一隻燃燒的巨掌,與蘇清鳶的金色掌印正面碰撞。兩道化神級的靈力在半空中同時爆發,金光與赤焰交織成一個極速膨脹的球體,球體表面撕裂出無數細密的空間裂紋,天地靈氣在這一刻被攪得粉碎。餘波以碰撞點為中心向西周橫掃,地面被掀起丈許,邊緣的古木被連根拔起,最近的幾個黑衣人被吞入餘波之中,只留下幾聲戛然而止的慘叫。
林默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頭遠古巨獸迎面撞上。他不知道自己是先撞到山崖再摔下去,還是首接被餘波掀飛——只記得金紅交錯的光芒充斥了整個視野,耳朵裡灌滿了崖谷被震塌的隆隆回響。然後他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片刻後,陽光重新穿透尚未落盡的塵埃,懸崖邊恢復了寂靜。地面上裂開數道深達數尺的裂縫,琉璃狀的燒灼痕跡向西周延伸出十餘丈。倖存的幾個黑衣人踉蹌著從碎石堆中爬起,有人捂著手臂,有人踉蹌著扶起被震斷腿的同伴,面面相覷,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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