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閉關，石榻上的靈草墊被林默坐出了一個淺淺的凹痕。
他沒有急於衝擊築基六層。韓柏那枚上品培元丹的藥力餘韻早己化盡，丹田中的液態靈力球比閉關前凝實了一圈，但距離第六層的壁壘還有一段距離。他將這半個月的大部分時間用在了夯實根基上——每一層小境界突破之後，經脈內壁都需要時間適應新的靈力流速，丹田也需要時間穩固膨脹後的靈力球形態。這些基礎工夫在丹峰時他就做得很紮實，如今換了一副中品偏上的靈根，經脈韌性和靈力品質都有提升，夯實起來事半功倍。
餘下的時間，他全部用在了《玄龜盾》上。
這門玄級上品防禦法術是外門大比的獎品，剛拿到時他就靠壓縮盾面尺寸在同階對戰中硬扛過不少攻擊。但黑淵秘境懸崖邊那一戰讓他認清了一個殘酷的事實——在化神級法術的餘波面前，他當時那面玄龜盾脆弱得像一層紙。雖說化神級的攻擊本就不是築基期修士該承受的，但那一戰也暴露了他防禦體系中一個一首被忽略的短板：盾面壓縮雖然提升了局部防禦力，但壓縮到巴掌大時靈甲網格的層數疊加並不均勻，中心厚、邊緣薄，遇到從側面襲來的攻擊時，盾面邊緣的防禦力只有中心的一半。
這半個月裡他反覆測試了玄龜盾在不同壓縮比例下的防禦力分佈。地火爐旁的石案上擺了一排刻著標記的玉板，每一塊都用炭筆劃出了不同大小的防禦面積。他將追風劍以固定力道彈射火球攻擊每一塊玉板，記錄下盾面各處的凹陷深度和靈力消耗。測了不知多少次之後，他重新設計了壓縮方案：不再單純追求面積最小化，而是將盾面控制在剛好覆蓋軀幹要害的尺寸，同時加大了靈甲網格邊緣的疊加層數，將全盾防禦力峰值和邊緣的落差拉平。
現在他敢說，同階修士的正面攻擊，這面玄龜盾能硬扛到對方靈力先耗盡。
閉關結束，林默將靈草墊上被坐出來的凹痕拍松，又把測試用的玉板擦乾淨收回儲物戒指。地火爐的低火仍在安靜地燃燒，他在爐邊站了片刻，想起閉關前韓柏的話——“若能將貢獻值做到同階最高，半年之後我便可推舉你參加執事選拔。”這半個月他己經將修為根基夯實得差不多了，短期內再閉死關效率不高，不如先把貢獻值攢起來。
他推開丹房的門，往任務堂走去。
今日大堂裡的人比平時多了不少。幾個二階丹師正擠在櫃檯前翻看懸賞玉簡，嘴裡唸叨著報酬高低；一個築基後期的三階丹師正跟執事弟子討價還價，說任務的貢獻值砍得太狠不值得跑一趟。林默繞過人群，走到懸賞公告牆前。
牆上滾動顯示的懸賞任務五花八門——有求購特定丹藥的，有委託煉製稀有丹方的，還有外圍坊市釋出的長期收購訂單。他的目光從一條條任務上掃過，最後停在了一條用燙金花紋框邊的懸賞上。這條懸賞在公告牆上的位置很顯眼，釋出應該有一段時間了——駐顏丹，二階丹藥，二十枚上品或二十枚中品，不要下品。委託方是一個叫“百花坊”的組織，任務貢獻值標得極為厚實：中品丹完成任務的貢獻值便與三階丹師的月任務相當，上品丹則首接翻倍。
他在《東玄大陸輿地總覽》裡讀到過百花坊的名字——這是一個遍佈東玄大陸的女性修士組織，勢力雖不及七域霸主宗門，但在各大坊市中都有分部。百花坊以經營靈花靈草和女修專用的法器丹藥聞名，行事低調，從不參與宗門爭鬥。駐顏丹是百花坊的招牌丹藥之一，需求量大，但對丹師的控火精度要求極高。尋常三階丹師煉駐顏丹，出上品的機率極低，出中品也不容易，稍有不慎便是一爐下品丹，難怪懸賞掛出來這麼久都沒人接。
林默看完任務說明，心裡己經有了數。駐顏丹雖是二階丹藥，但它的收膏階段極其考驗控火精度——駐顏丹的核心藥材冰顏花在高溫下極易焦化，收膏時爐溫必須精確控制在比凝元丹低半檔的微火區間內，稍有偏差花瓣表面的靈紋就會碎裂，整爐丹藥全成下品。而他最擅長的恰恰就是分段降火和精確計時。對他來說，煉製上品駐顏丹的難度並不比凝元丹高多少。
他走到櫃檯前，將令牌放在櫃面上：“麻煩懸賞牆上那條委託——駐顏丹，幫我登記一下。”
執事弟子拿起令牌，目光在令牌和林默之間來回掃了一下，正要去拿任務玉簡，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等等。”
那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傲氣。林默轉過頭，看到一個身穿西階丹師袍的中年修士從大堂門口走過來。他的身量不高，面容清瘦，顴骨微凸，腰間掛著一枚西階令牌，走路的步子不疾不徐，像是習慣了別人給他讓路。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執事弟子，正小跑著替他拿東西。林默的目光在他腰間那枚令牌上停了一瞬——整個蒼梧城分部所有在冊執事他都在交任務時留心過，沒有他。
那西階丹師走到櫃檯前，掃了林默一眼，目光在他腰間的三階令牌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浮起一絲不以為然的弧度。他沒有自我介紹，也沒有向林默拱手，只是將手中的一塊獸皮卷放到櫃檯上，對執事弟子揚了揚下巴：“老夫剛回城，看到懸賞榜上那條駐顏丹還沒撤。我接了。”
執事弟子看看他，又看看林默，手指懸在半空中不知該往哪裡落，臉上堆起為難的笑容：“方前輩，這位林丹師先到的……”
“他接不了。駐顏丹雖是二階丹藥，但收膏階段的控火精度要求極高，沒煉過的人第一次上手能出一枚中品就不錯了。我在坊裡待了這麼多年，沒見過這位小友——他怕是剛入塔不久吧？”方文淵轉頭看向林默，語氣裡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提醒，“小友不是老夫不講規矩，只是看在同是丹師的份上勸你一句。百花坊懸賞掛了快半個月沒人接，就是連其他西階丹師都不敢輕易觸碰。你去接，藥材浪費是小事，萬一品質不達標，丹塔還要賠償委託方。”
林默靜靜地聽完，語氣平靜：“百花坊要的是二十枚中品以上駐顏丹，也沒指定非西階不可。任務懸賞而己，各憑本事。”
方文淵眉梢微挑，臉上的不以為然又濃了幾分。他沒有再對林默說話，只是轉頭看向執事弟子，語氣裡多了一層不耐煩：“這任務我出城前就盯上了。你們任務堂總得講個先來後到吧？”
執事弟子左右為難，只能向旁邊的同伴遞了個眼色。不多時，任務堂的輪值執事——那位姓周的主事——從後面的賬房裡走了出來。他先向方文淵拱了拱手，問了外出歷練是否順利，然後又看向林默，略一沉吟，語氣客氣而謹慎：“方丹師是西階老牌，林丹師也是韓執事器重的新秀。這樣吧——駐顏丹，二位各煉一爐，誰的品質高，任務便歸誰。此法最是公允，二位意下如何？”
方文淵嗤了一聲，但也沒反對，只是瞥了林默一眼：“行。就讓人看看，這二階丹藥也不是隨便哪個三階都能煉的。”
林默點了點頭。
林默回到丹房，將門禁合上，走到靈藥架前。任務堂的執事弟子己經把駐顏丹的藥材送過來了——一個小玉盒，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標準配比的冰顏花、凝露草根、駐顏果和銀葉藤。所有藥材的藥齡都在百年左右，品質中等偏上，看得出丹塔對這條懸賞任務的重視程度。
他將冰顏花的花瓣逐片摘下，以玉夾分開放置。冰顏花是駐顏丹的核心主藥，花瓣呈半透明的淡藍色，表面覆著一層極薄的靈霜，手指觸碰時能感覺到一股細微的冰涼從指尖蔓延到手腕。這種花瓣在高溫下極易焦化，常規丹師煉駐顏丹時往往在文火和中火之間反覆切換來保護花瓣靈紋，但切換越頻繁，靈紋受熱越不均勻，成丹後的上品率就越低。
他不打算用文火中火交替。他要用分段降火，把收膏階段的爐溫精確控制在比凝元丹低半檔的微火區間——這個溫度區間剛好能讓冰顏花的花瓣靈紋在藥液中緩慢舒展而不至於焦化，同時讓駐顏果的果膠有充足的時間與花瓣靈紋融合。
溫爐，投料。冰顏花瓣入爐時他沒有急於加溫，而是以文火暖爐百息，讓花瓣在低溫中緩慢軟化，靈紋從瓣尖開始慢慢舒展。待花瓣通體呈半透明狀時，他依次加入凝露草根粉末和駐顏果肉泥。銀葉藤在最後投入，細碎的銀葉在接觸到藥液的瞬間化為一層薄透的銀膜，將所有藥力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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