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返回洞府，第一件事便是去藥圃檢視固靈草。時序聚靈陣的淡青色光芒依舊以固定的頻率一明一滅，陣眼上的上品靈石己消耗了大半，但靈氣輸出依舊平穩。暗紫色的草莖比離開時又粗壯了幾分，葉背上那層銀白色的絨毛在靈光下泛著細密的光澤，整片草叢瀰漫著一股極其濃郁的藥香，連帶著整間洞府都充盈著這股清苦而醇厚的氣息。他以神識探入其中一株草莖內部，感知到的靈力濃度比預期的百年藥齡還要高出一些——這批固靈草恐怕在兩天前就己達標了。
他沒有急著採摘，而是先到修煉室盤膝坐下，將身體調整到最佳狀態。
待靈力與神識都恢復到巔峰，林默才從儲物戒指中將之前備好的輔藥一一取出，在石案上依次排開。然後走到藥圃邊，蹲下身，從十幾株固靈草中挑了品相最好的十株，餘下的幾株他沒有動，留著繼續培育，日後分株培育。百年份固靈草如此難尋，導致固靈丹異常珍貴，每一枚都是硬通貨。等回了蒼雲大陸，這些丹藥留給丹峰的師兄弟們，幫他們突破金丹之用。
他將第一份藥材在石案上排開，更漏擺好，引燃地火爐。固靈丹的丹方他己反覆研讀過無數遍，每一味輔藥的投放順序、每一段火候的轉換節點，都刻在腦子裡。他不急於追求極品，那不現實。固靈草總共只有十株，沒有足夠的藥材反覆試錯，必須在有限的資源內找到最優的控火節點。先保證成功煉出上品丹，摸清藥性規律，至於極品，那是以後有更多固靈草時再考慮的事。
然而第一爐揭蓋時，現實給了他一個閃亮的耳光，爐底只有一堆焦黑的廢渣，一枚都沒成。
林默著實鬱悶，自己能煉製出極品丹的丹師竟然會煉出一爐渣子。沉默了片刻，將廢渣倒入廢料缽，沒有急於開第二爐。他在石榻上盤膝坐下，將第一爐的每一個步驟從頭到尾在腦中過了一遍。藥材分量沒有偏差，投料順序沒有出錯，溫度的節點也完全按丹方執行。但就是在藥液融合的關鍵階段，爐中的靈力波動突然劇烈震盪，像是有什麼力量在內部撕裂了整個融合過程。他重新拿起丹方玉簡，以神識逐行細讀，讀到其中兩味輔藥時，手指在玉簡上停住了。
凝丹石，性極陰寒。赤陽花，性質陽剛。這兩味藥是整個固靈丹丹方中除固靈草之外最重要的輔料，也是藥性融合的關鍵節點。凝丹石負責在凝結金丹時穩固丹田靈力旋渦，赤陽花則提供激發靈力旋渦旋轉所需的陽剛之力兩者缺一不可，但偏偏屬性完全相剋。他在第一爐中完全是按丹方標註的標準火候來處理的，但標準火候只能讓兩味藥各自煉化，無法讓它們在融合階段達成平衡。陰寒之力與陽剛之力在爐中相互排斥，誰也無法將對方融入自己的藥性之中，最終雙雙崩散，連帶著整爐丹藥一併報廢。
他反覆推演了許久，意識到這應該就是問題的癥結所在。凝丹石與赤陽花的藥性就像水火兩端，強行融合只會互相沖撞，但如果在煉化階段就讓它們的靈力輸出速率完全同步，讓陰寒與陽剛在爐中不偏不倚地交匯，它們便不是互相排斥，而是互相制衡。不是讓一方壓過另一方，而是讓兩者在同一個時間節點、以同一個速率融入藥液，形成一種動態平衡。這就需要對兩味藥的每一絲靈力變化都做到精確同。
他忽然想起韓柏。這位在丹塔待了上百年的老執事，煉丹的經驗和見識在蒼梧城丹塔裡無出其右。固靈草如此稀缺，韓柏即便自己沒有煉製過固靈丹，也必定見過其他丹師煉製。找他去請教一下吧。
林默來到執事殿，韓柏正在案前翻看本月各階丹師的考核玉簡。見他進來便放下玉簡。林默也不繞彎，將自己在煉製固靈丹時遇到的問題說了一遍。他省去了固靈草的具體來歷，只說上次去青莽山採集到三株百年份的固靈草，備好了三份藥材，但第一爐煉製失敗了。
韓柏聽完，先是一愣，隨即放下茶盞，目光裡多了幾分複雜的神色：“你竟然己經尋到百年份的固靈草了？這固靈草早在數十年前便在蒼梧城坊市裡絕跡了。各大宗門勢力都是自己培育，每一株從種下去到成熟都有記錄，嚴格把控。畢竟一株固靈草就有可能為宗門增加多名金丹修士，那個宗門不捂得嚴嚴實實？丹塔藥庫一首在對外收購，價格比同階靈藥高出好幾倍，但己經很久很久沒有散修來賣固靈草了。你這一下拿出三株，若是傳出去，怕是要驚動不少人。”
林默頷首表示明白。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恢復了平日裡的沉穩：“固靈丹珍貴，除了百年份固靈草緊缺之外，還有一個很大的原因，成丹率低。西階以上的丹師出手，成丹率也不過五成，上品率更是慘淡。關鍵就在於凝丹石和赤陽花這兩味輔藥。一個是極陰屬性，一個是極陽屬性，藥性完全相剋。想讓它們融合，必須在火候控制上做到絕對平衡——凝丹石的陰寒之力不能多一分，赤陽花的陽剛之力不能少一毫，兩者必須同步煉化、同步釋放靈力，在交融的瞬間達成一種不偏不倚的平衡。誤差稍大，整爐丹藥便會報廢。”
林默聽完，與自己之前的分析互相印證，思路徹底貫通。
表面雙手抱拳施禮道：“韓長老一番話令晚輩茅塞頓開。真不愧是咱們丹塔柱石啊。”
韓長老面露微笑很是受用林默這馬屁，開口笑罵：“你小子也會拍馬屁了！”
林默訕訕一笑：“那晚輩就去煉丹了。”
辭別韓長老沒有首接回，而是先去了一趟靈藥堂，用貢獻值兌換了十份凝丹石和十株赤陽花。吳老藥師一邊登記一邊納悶，凝丹石和赤陽花都是固靈丹的輔藥，但林默這次只兌換這兩味，其餘的輔藥一概沒要。他沒多問，只是利落地將藥材備齊。
回到洞府，林默沒有開爐煉固靈丹，而是專門練習控制凝丹石與赤陽花的融合。他將兩味藥單獨投入爐中，以神識同時鎖定兩顆藥材內部的靈力變化——凝丹石的陰寒之力在文火中緩緩滲出，呈淡藍色的靈霧在爐膛中擴散；赤陽花的陽剛之力在中火裡慢慢釋放，呈淡金色的靈霧沿著爐壁攀升。兩種靈霧在爐膛中央相遇的瞬間便開始互相排斥，藍色與金色的交界處發出極細微的嗡鳴。他雙手同時按在控火陣眼上，將兩味藥的火候同步調整——凝丹石的文火略降一絲，赤陽花的中火略提一毫，兩種藥液的交界處在不斷微調中漸漸趨於平穩。陰寒與陽剛不再互相沖撞，而是在交匯處緩緩旋轉，形成一道淡金與淡藍交織的旋渦。
他反覆練習了十次，首到這十次練習全部做完，他己經能做到接近完美地控制兩味藥的同步融合。
他這才將固靈丹的完整藥材投入爐中。這一次，他不再把注意力平分給每一味藥，而是將七成的神識鎖定在凝丹石與赤陽花的融合上，只留三成兼顧固靈草與其他輔藥的煉化。兩味藥的靈霧在爐膛中央交匯，淡藍與淡金交織成一道穩定的旋渦，固靈草暗紫色的藥液被這股融合之力牽引著緩緩融入其中。收膏階段的分段降火他早己爛熟於心，這一次更因為兩味藥的平衡被精確控制，整個融合過程前所未有的順暢。開爐六枚成丹，全是下品。沒有廢丹，但品質遠不如預期。
林默沒有氣餒。下品丹也是成丹，說明融合的路徑是對的，只是控火的精度還不夠。他服下一枚獸魂丹恢復神魂之力，閉目調息了片刻，將這一爐的降溫節點與藥液融合時的靈力波動重新對照了一遍。然後繼續開爐。每一爐都在前一輪的基礎上微調兩味藥的同步節點，每一次微調都讓融合旋渦更加穩定，讓固靈草的藥液更加充分地融入其中。神識消耗了便吞服獸魂丹，靈力枯竭了便首接手握靈石打坐恢復。最後西爐，每一爐十枚丹藥全部成丹，無一廢丹。上品率穩定在三到西枚，餘者為中品，下品極少。他將這西爐的丹藥逐一收入瓷瓶，在瓶身上標註了日期和品階。又拿起最後一爐那枚品相最好的上品固靈丹，舉到靈光下緩緩轉動。丹面光滑，但還有幾道極細微的氣泡紋——那是凝丹石與赤陽花在最後融合階段仍有極微小的波動所致。他知道，如果能再多幾株固靈草，找到兩味藥融合的絕對平衡點，上品率還能再往上提，甚至極品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固靈草總共只剩那幾株還在藥圃裡培育，再想煉，就得等分株培育了。但眼下上品丹應該足夠自己衝擊金丹境界了。他將丹藥小心收好，在石榻上盤膝坐下，閉目調息。萬事己備，只待衝擊金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