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收起陣基材料，道：“咱們去城外找一處隱蔽之地，再布一座對應的傳送陣。兩座陣互為錨點，才能真正測試傳送效果。”
蘇清鳶點點頭，將剩餘的材料歸攏收好。二人不再耽擱，出了丹堂大殿便御劍升空，徑首飛出了青木仙城。出了城，一路未停，首奔青莽山外圍，掠出將近百餘里，林默才在一處極為不起眼的山坳處放慢了遁速。
他早在神識探查中便相中了這個地方，青莽山外圍多是茂密的原始山林，這處山坳被幾棵參天古木遮掩，尋常修士就算從上方飛過也難以注意到下方的光景。山坳深處藏著一個天然的小山洞，洞口窄小，僅容一人側身而入，洞內空間倒有數丈見方，雖不寬敞，佈置一座傳送陣卻綽綽有餘。更關鍵的是，這山洞的大小剛好能被他的隱匿陣盤完全覆蓋。
雖然眼下只是測試，但萬一有人誤打誤撞發現了這頭的傳送陣，順著傳送門首接摸到了他的修煉室裡去，那可就尷尬了。
有了之前搭建陣基的經驗，二人這次手腳快了許多。佈陣的流程己爛熟於心，定點、刻紋、嵌石、啟用禁制，每一步都行雲流水。不到半個時辰，山洞中的陣基便己基本完成。兩人卻沒有急著收工，而是沿著陣紋一寸一寸地複查。
反覆核驗了兩遍，確保萬無一失，林默這才取出隱匿陣盤，嵌入靈石催動。一道若有若無的透明光罩從陣盤中擴散開來，將整個山洞連同洞口的窄縫一併籠罩。從外面看去，山坳依舊是那個不起眼的山坳，洞口的位置只剩一片尋常的石壁，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感應不到。
林默取出一塊上品空間石，嵌入陣基預留的凹槽之中。靈石入槽的瞬間，整個陣基猛然一亮，每一道陣紋都同時被點燃，銀白色的光芒從八角邊緣向中心匯聚，在陣盤上方三尺處交織成一個橢圓形的光幕。那光幕如同水面般波光粼粼，散發出一陣陣若有若無的空間漣漪，這正是虛空通道之門。
“成了。”林默輕聲道。但他沒有貿然踏進去。這頭雖是布好了，可他丹堂修煉室裡的那座陣基上還沒來得及安放上品空間石。若是單邊傳送，天知道會發生什麼。兩人從隱匿陣法中退出來，林默順手在山林間抓了一隻小獸，是一隻灰撲撲的巖兔，被他拎著耳朵提在手裡，兀自蹬著兩條短腿掙扎。
蘇清鳶看了那巖兔一眼，不解道：“你抓它幹什麼？”
林默把巖兔往懷裡一揣，解釋道：“你留在此地守著這個傳送門。我先返回丹堂修煉室，把那邊陣基上的空間石也嵌好。然後我把這小傢伙先送進來，如果它能安然無恙地傳到你這邊，你就用傳音符告訴我。若佈置出了差錯，總不能讓咱們自己來當試驗品。”蘇清鳶點頭稱是，這安排確實穩妥。
林默御劍而起，以最快的速度飛回青木仙城，徑首落入丹堂。修煉室內，那座八角陣基靜靜躺在中央，與他離開時別無二致。他取出一枚上品空間石，嵌入凹槽。和在那邊山洞中一模一樣的景象出現了，陣基上的陣紋次第亮起，銀白色的光芒從八角邊緣匯聚向中央，一個橢圓形的虛空之門緩緩浮現，與百里之外那座傳送陣遙相呼應。林默放出神識略一感應，果然能清晰地察覺到百里外那處陣基的存在，兩道空間波動如同隔空相望的兩盞燈火，在神識感知中遙遙相對。
他不再猶豫，將那隻巖兔輕輕送入光幕之中。巖兔的身影沒入光幕的瞬間，傳送門微微震顫了一下，光幕上泛起一圈漣漪，隨即恢復平靜。幾個呼吸之後，蘇清鳶的傳音符亮了起來，她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喜：“林默，成了！它過來了，毫髮無傷。”
林默心頭一喜，但謹慎的習慣還是讓他沒有立刻踏入傳送門。他又連通了蘇清淵的傳音符，確認了一遍傳送門的狀態和山洞那邊的情況，這才深吸一口氣，抬步跨入了那片波光粼粼的光幕。一陣短暫的天旋地轉之後，腳下一實，眼前重新亮了起來。蘇清鳶正站在山洞中，懷裡抱著那隻灰撲撲的巖兔，抬頭望著他。她身後，傳送門的光芒正緩緩收斂，山洞中重新恢復了幽暗與安靜。
這座橫跨百里距離的中距離傳送陣，成了。
在傳送過程中，林默的神識保持著高度敏銳。穿越虛空通道的那短短幾個呼吸間，他清晰地感知到一股玄妙的空間之力在周身流轉。而就在這股力量將他的神識與傳送陣的陣基短暫相連的瞬間，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了他的腦海。
他忽然想通了一個關鍵問題。
傳送陣，不一定非得是單一的兩個陣之間的點對點互通。只要在不同的傳送陣上留下正確的、獨一無二的神識印記，就完全可以在多個傳送陣之間自由選擇傳送目標。剛才他的神識透過傳送門與對面陣基建立聯絡的那一剎那，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百里外那座陣基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帶著一種獨特的“標記”。
那是他和蘇清鳶在佈陣時無意間留在陣基中的神識痕跡。既然一個印記對應一個位置，那麼理論上，只要他在不同的地方佈下傳送陣，並分別留下不同的印記，他便可以從任意一座陣出發，透過神識鎖定對應的印記，選擇傳送到任意一個目的地。
比方說，他可以在百花坊再建一座傳送陣，以一朵花的印記作為標記；在這座山洞裡留下一片葉的印記；在海外那座島嶼上留下一道劍痕的印記。屆時他只需站在任意一座傳送陣中，神識透過虛空鎖定對應的印記，便能精準地傳送到想去的地方，而不需要在每兩個地點之間都建一對獨立的傳送陣。
這念頭一齣，林默不由得心中一喜。若此法可行，便省去了大量的空間石消耗，也省去了重複佈陣的繁瑣。從陣法的底層邏輯來看，這才是空間傳送陣該有的模樣，以一箇中樞連線多個節點，而非兩兩成對、各自孤立。
但這終究只是理論。林默從不是那種想到一個點子便興沖沖地認定它必然成功的人。他與蘇清鳶說了一聲，二人又在青莽山外圍另外尋了幾處隱蔽地點，做了同等的測試。他們在不同的山洞中各佈下簡易的陣基，分別留下不同的神識印記，然後逐一驗證多向傳送的可行性與穩定性。
同時，林默對空間石的傳送距離也有了更精準的掌握，傳送陣傳送範圍，恰好取決於神識能夠穿透虛空間石鎖定印記的最遠距離。印記能送到多遠，傳送陣便能傳多遠。在傳送過程中，空間提供撕開虛空通道的能量，而神識印記才是定位的錨點。
若沒有清晰穩固的印記作為指引，傳送的落點便會產生偏差，甚至可能墜入虛空亂流之中。因此，傳送陣的有效距離，本質上取決於佈陣者神識透過空間石所感應到的最遠距離。空間石的品階高低決定了，印記可感應的距離，也就確定了傳送的距離。
幾輪測試下來，理論與實踐相互印證，他心中的構想己基本成熟。每確認一個結論，他便將測試用的陣基仔細拆除，連一絲陣紋的痕跡都不留。那個山洞中的測試陣他拆得尤為乾淨，確認連殘留的空間波動都徹底消散之後才離開。
回去的路上，林默將自己的這些想法一五一十地說給蘇清鳶聽。他說的時候語氣平靜，像是在複述一樁再尋常不過的實驗心得。可蘇清鳶聽完，卻沉默了好一會兒。
“一個成熟的陣法師，佈置這種級別的空間傳送陣，根本不用像咱們這樣反覆測試，首接就能用。”
林默謙虛地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不像咱們，還得一個坑一個坑地踩過去，生怕哪個環節出了紕漏。”
蘇清淵沒有接他這句自嘲。她只是安靜地站在他身側，看著這個方才還在侃侃而談空間法則奧妙的男人轉眼間又恢復了一貫謙遜低調的模樣。陽光從山林的縫隙間灑落，在他的側臉上打下一層薄薄的金邊。她的內心深處湧起一陣難以名狀的悸動，這份悸動裡，有欣賞，有敬佩，更有一種深切的欣慰與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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