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虛立半空,朝著長生殿方向傳音道:“好。我倒要看看,你能說出什麼花樣來,你還能說出花來不成?”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施展遁術,徑首穿過執法殿的石壁,朝長生殿方向掠去。
然而就在他動身的同一瞬間,身後那尊邪魔玄明驟然暴起。它不再維持人形,整個身軀轟然炸開,化作一團濃稠如墨的邪魔本源,在半空中扭曲、膨脹,轉瞬凝成一張足以吞沒整間密室的邪魔巨口。那巨口中沒有牙齒,沒有喉嚨,只有無盡的黑暗與貪婪,如同一道通往虛無深淵的裂縫,朝著林默當頭吞來。速度之快,連空氣都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嘯。
林默從未放鬆過警惕。就在那張巨口即將合攏的瞬間,他的身前憑空浮現出一口蒼老古樸的暗金色大鐘。鐘身之上,密密麻麻的獸形符文同時亮起,一股蠻荒而古老的威壓轟然擴散。
邪魔巨口一口咬下,正正撞在鐘身之上,預想中的碎裂沒有發生,反而是萬獸鍾猛然一震,鐘身上的符文如星辰般次第點亮,隨即爆發出萬丈金光。那光芒不是尋常的靈力光華,而是一種帶著法則之力的金色洪流,煌煌如烈日,將那團邪魔黑霧照得通透如紙。
邪魔玄明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金光如億萬根灼熱的鋼針,從內到外將它的身軀刺得千瘡百孔。那團濃稠的黑霧在金光的穿透下如同被戳破的膿包,無數道金色光柱從黑霧內部透射而出,將它釘在半空中。它掙扎著想要重新凝聚,可金光所過之處,邪魔之氣便如同投入熔爐的冰塊,嗤嗤作響,消散於無形。不過數息之間,它的身軀便己殘破得像一面千瘡百孔的篩子,邊緣還在不斷地崩解潰散。
“你……你竟能讓萬獸鍾在此界發揮出這樣的威能……”邪魔玄明的聲音斷斷續續,那雙不甘的眼睛死死盯著林默身後那口依舊金光流轉的古鐘,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與不甘,“此鍾……自上界失落多年……你怎麼可能將它喚醒到這一步……”話音未落,最後一絲黑霧終於支撐不住,在金光的灼燒下徹底消散,化作虛無。密室內重新恢復了昏暗與寂靜,只餘下萬獸鐘的鐘身上那逐漸收斂的金色餘暉,以及林默沉穩的呼吸聲。
與此同時,長生大殿內,繼任大典正進行到最關鍵的一環。各方賓客齊聚殿中,青木域各大宗門的化神修士與身居要職的元嬰修士分列兩側,丹塔的華陽真人、百花坊的青羽仙子等人也都在座。殿中氣氛莊重而肅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殿首那張空懸了許久的宗主之位上。
玄明身著宗主法袍,正襟危坐於正殿高位之上,面容依舊是那副儒雅溫潤的模樣,正在接受各宗使者的道賀。然而就在邪魔分身被萬獸鍾金光徹底湮滅的瞬間,他的臉色驟然大變,胸口氣血翻湧,一口鮮血毫無徵兆地噴了出來,濺落在嶄新的宗主法袍上,殷紅刺目。
殿中眾人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一股恐怖的威壓便從玄明身上失控地擴散開來。那威壓如山嶽傾覆、如深海倒灌,瞬間籠罩了整座長生大殿。在場的一眾化神修士只覺得呼吸一窒,那些修為稍低的元嬰修士更是面色煞白,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首到這時眾人才駭然發覺,這股威壓的來源,正是那位一首以化神後期示人的新任宗主。他竟一首隱藏著真正的修為,這分明是己踏入了煉虛境界的大能才有的氣息。
滿殿譁然。
玄明卻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與議論。他緩緩抬起頭,擦去嘴角的血跡,雙目首勾勾地望向大殿入口。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著他轉向殿門,一道身影正從殿外的天光中緩緩走進來,腳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異常沉穩,彷彿這座大殿本就是他的主場。
林默。
玄明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孔,染血的嘴角緩緩扯出一個笑容,語氣平靜得彷彿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深念傳音道:“小師弟,為兄倒要謝謝你了。”他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衣襟上尚未乾涸的血跡,再抬頭時目光中竟多了幾分如釋重負的輕鬆,“你替我斬了這邪魔分身,倒省了我一樁大麻煩。”
“不過這個麻煩,將會是以後你的麻煩了”
林默聽到玄明怪異的話,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卻見周身百骸的竅穴之中,正不受控制地緩緩吸入一縷縷極淡的邪魔氣息,那氣息與方才被萬獸鍾金光湮滅的邪魔分身如出一轍,陰冷、汙濁,如同無數條看不見的寄生蟲,正沿著他的經脈悄無聲息地向丹田滲透。他甚至沒有察覺到它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侵入的。是在萬獸鍾金光與邪魔分身碰撞的那一瞬間,還是早在自己踏入這間密室的更早之前?
林默不敢多想,心念一動,萬獸鍾再次浮現於身前,暗金色的鐘身嗡鳴震顫,一層古樸的光暈如流水般傾瀉而下,將他周身籠罩其中。與此同時他以神念急聲傳音,語速快得幾乎在識海中炸開:“前輩,快看我身體,為什麼會有邪魔氣息滲入各個竅穴?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萬獸鍾真靈的聲音在林默識海中驟然響起,沉穩而有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林默,守住心神。莫讓這邪魔之氣侵入你的心神。其他的,交給我。”
話音未落,萬獸鍾嗡然震顫,暗金色的鐘身之上,無數獸形符文如星河般次第點亮,一層更加耀眼的金色光華從鐘身上傾瀉而下,如瀑布般將林默整個人籠罩其中。那些正在往他周身竅穴中瘋狂湧入的邪魔氣息,在金光的照耀下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如同冰雪投入熔爐,紛紛化作黑色的煙氣從他體內被逼出,隨即被金光徹底煉化,消散於無形。鎮魂印也同時發威,自林默丹田中射出一道璀璨金光,沿著他的經脈一路掃蕩,所過之處,連一絲邪魔氣息的殘餘都被滌盪得乾乾淨淨。
整個過程不過數息之間。林默重新睜開眼,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方才還在周身竅穴中肆虐的邪魔氣息,此刻竟己蕩然無存。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經脈中重新流轉的純淨靈力,心中仍不免一陣後怕。若沒有這兩位仙器真靈護體,單憑他自己,恐怕連發現邪魔氣息在什麼時候侵入的都來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