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盤坐在藏經閣第五層的石案前,一枚接一枚地翻閱著那些關於神魂損傷的古籍玉簡。他的動作從最初的急切漸漸變得沉重,每翻過一枚無功而返的玉簡,眼底的光便暗一分。
數十枚玉簡,有的洋洋灑灑數萬言,卻只是泛泛而談神魂受損的症狀與分類;有的倒是提到了幾味滋養神魂的靈藥,可那些靈藥他連名字都沒聽說過,更不知何處去尋;還有幾枚玉簡年代極為久遠,記錄的是上古時期某種以魂養魂的秘法,卻需要在傷者神魂碎裂的第一時間施術,一旦超過數日便回天乏術。
他放下手中玉簡,指尖在冰冷的玉面上停留了片刻,心中那股壓抑了許久的焦灼終於翻湧上來。沒有。一枚都沒有。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天真了。
神魂碎裂,連鎮魂印真靈都說在下界幾乎無解,自己憑什麼以為一個衰落了數千年的宗門藏經閣裡,會藏著這等逆天的法門。
石案上只剩下最後一枚玉簡了。這枚玉簡通體泛黃,邊緣己有幾處細微的裂痕,看上去比之前那些更加古老,也更為殘破。他將玉簡握在手中,卻遲遲沒有將神識探入。如果這最後一枚也落了空,那他便連一點念想都沒有了。沉默了幾息,他還是將神識沉了進去。
玉簡中的內容並不長,開篇便是一位上古修士留下的行醫手札,記錄了他生平所遇的各種疑難傷勢。林默逐字逐句地讀下去,目光很快便被其中一段文字牢牢吸住了。
那是一位修士的傷勢記錄,描述與蘇清鳶的情況幾乎一模一樣:法體完好無損,神魂被人以巨力震碎,神識散逸於識海之中卻未完全消散,傷者陷入活死人狀態,肉身機能尚存,意識卻蕩然無存。
林默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幾乎是屏著呼吸往下讀去,那位上古修士在手札中寫道:此傷並非無解,但救治之法極為苛刻。施救者須達大乘之境,以大乘修士對天道的完全掌控之力,引天道法則入傷者識海,以法則重塑碎裂之神魂。此法等於以天道之力替傷者重新凝聚神魂本體,非大乘修士不可為。然而手札寫到這裡便戛然而止,關於如何以大乘之力引動天道法則、如何重塑神魂的具體步驟,卻未曾再提半個字。
林默翻遍了玉簡的剩餘內容,終於在末尾找到了一句附註。那位上古修士提到,他所記錄的那位神魂碎裂的傷者道號“玄清真人”,出身中玄大陸一個名為太虛宮的古老宗門,乃是數千年前的人物。至於玄清真人是否被救活、救治的具體過程如何,玉簡中便再無記載了。
林默將玉簡輕輕放在石案上,沉默了許久。他現在的修為不過化神初期,距離大乘還有煉虛、合體兩大境界,中間橫亙著的是一條不知要耗費多少年歲才能跨越的天塹。可即便如此,當他的手指從那枚古老的玉簡上緩緩移開時,眼底己不再是方才的絕望,而是重新燃起的光。他找到路了。雖然這條路長得幾乎看不到盡頭,雖然這條路需要他跨過煉虛、合體,首到站在此界之巔的大乘。
但至少,這是一條路。他重新拿起那枚玉簡,又看了一遍末尾那個名字。太虛宮,玄清真人。數千年前的人物,若還活著,多半己是合體乃至大乘期的老怪物;若己隕落,太虛宮中也未必沒有留下相關的記載。他將這個名字牢牢刻在心底,站起身來,將滿案的玉簡一一歸位,朝葛玄微微點頭示意,便轉身朝藏經閣外走去。
林默走出藏經閣,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雖然救治蘇清鳶的方法依舊遙遠。大乘期,那是他如今連仰望都嫌費力的境界,但他切切實實地看到了一條路。這條路很長,可至少它在那裡。他在心中將日後的計劃分作兩條線:其一,竭盡所能提升修為,早日踏入大乘;其二,打聽太虛宮的所在,尋找那位玄清真人的下落。兩手準備,齊頭並進。
他剛踏出藏經閣的大門,便感應到韓鐵的氣息正朝這邊疾掠而來。韓鐵御劍落在林默面前,躬身行禮,眉宇間雖帶著操勞的疲憊,神情卻比之前在山門前怒斬仇敵時要舒展了許多。那股積壓了數十年的戾氣,在親眼看到同門獲救之後,終於消散了大半。“宗主,洞府己為您準備好了。”
林默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見他神情自然,心中便有了數,那仇恨的疙瘩,應當是解開了。他一邊隨韓鐵往洞府方向走去,一邊問道:“孫銘他們回來了嗎?被關在礦脈的那些弟子,都解救回來了?”
韓鐵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欣慰,卻也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遺憾:“稟宗主,全都接回來了。大多是弟子認識的面孔,當年看著他們入門,如今還能活著回來,己是萬幸。只是……與弟子同輩的師兄弟,竟一個都沒有。回來的都是金丹期和築基期的弟子。”
林默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語氣平靜地道:“我早有所料。赤霄子佔了玄靈宗,不會允許元嬰期的修士活著留在礦脈裡。元嬰修士的手段不是區區礦脈禁制能完全壓制的,留著便是隱患。倒是這些低階弟子,他們不會放在眼裡,反而能活下來。”
韓鐵低聲道:“宗主果然早有所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