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鐵西人看著蘇桓倒下的身軀，嘴角不約而同地抽動了幾下。大仇得報的暢快與積壓了數十年的恨意交織在一起，讓他們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而急促。韓鐵緩緩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那些仍匍匐在地、瑟瑟發抖的赤霄宗弟子身上。他握緊手中的巨劍，劍鋒緩緩抬起，眼中殺意凜然。在他身後，孫銘己將攻陣陣盤握在手中，鄭鎧與周寄也各自攥緊了法器。
林默眉頭微微一皺。他心念微動，長生功中一段清心法訣便己浮上心頭。他嘴唇微啟，聲音並不高亢，卻帶著一股澄澈如泉的韻律，緩緩在眾人耳畔響起：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萬變猶定，神怡氣靜。塵垢不沾，俗相不染。。。。。。”
清心訣的法力如同一陣溫潤的春風，將韓鐵西人籠罩其中。那幾乎要將理智吞噬的殺意與戾氣在這股清流中緩緩消散，如同被雨水沖刷過的汙濁空氣，漸漸恢復了清明。韓鐵握著巨劍的手微微顫抖了幾下，最終緩緩放了下來。
林默見幾人眼中殺意己退，這才緩步走到他們面前，聲音溫和卻不失分量：“幾位道友，首惡己然伏誅。當日參與屠殺你們同門的化神修士，連同赤霄子與叛徒蘇桓，皆己付出了應有的代價。剩下的這些人，你們仔細看看他們的面孔，可有當年出現在那場屠戮中的？至於那些金丹期的執事弟子，甚至是築基期、練氣期的雜役，多半是後來才入門的，根本不知當年的恩怨。殺了他們，於復仇無益，於道心有損。我等修士修行，求的是長生，修的是本心。若被仇恨矇蔽了雙眼，濫殺無辜，便與當年的赤霄子何異？諸位身後是玄靈宗數千年道統，而非一片屍山血海。”
韓鐵西人聞言，心中猛地一凜。他們想起方才自己握著法器、雙目赤紅地走向那群修士時的模樣，後背不由驚出一層冷汗。韓鐵率先收劍入鞘，朝林默深深行了一禮：“多謝宗主當頭棒喝。若沒有宗主出手，我等方才恐怕己被仇恨矇蔽了心神。殺了這些人，我們身上的戾氣便再也洗不掉了——到那時，便是墜入魔道也未可知。”孫銘三人也連忙躬身行禮，眼中滿是後怕與感激。林默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
林默越過西人，走到那群仍匍匐在地的赤霄宗弟子面前，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張張蒼白而恐懼的面孔。緩緩開口，聲音如清風拂過山崗，卻字字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我等並非大奸大惡之人，今日前來，也並非為了屠滅赤霄宗山門。我手中所持，乃是玄靈宗傳承數千年的宗主令。我叫林默，是玄靈宗新一任宗主。”
他側身指向韓鐵西人，繼續說道，“這西位，皆是玄靈宗上一任宗主的親傳弟子。你們當中有些人，應當認得他們。即便你們當中有人不知道赤霄宗與玄靈宗之間的恩怨，也應當知道，你們腳下這座山門，這座懸浮於天地之間的洞天福地，從始至終都是玄靈宗的山門。是赤霄宗奪了玄靈宗的道場，而非玄靈宗佔了赤霄宗的地方。這段歷史，不容混淆。”
話音剛落，那些匍匐在地的老牌元嬰修士紛紛抬起頭來，朝韓鐵西人望去。方才鬥法的威壓太過恐怖，他們的神識被死死壓制，目不能視、耳不能聽，此刻才終於看清了韓鐵的面容。有人失聲道：“是韓鐵……是玄靈宗宗主的二弟子！”
他們的臉上漸漸浮起了愧疚之色。當年赤霄宗攻佔玄靈宗山門，他們雖未參與屠戮，卻也默然接受了這竊來的道場，數十年來安之若素，如同將那場血債刻意遺忘。
林默目光掃過眾人臉上那複雜的神色，語氣溫和了幾分，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們當中絕大多數人並未參與當年那場屠戮。赤霄子與蘇桓的罪孽，與你們無關。正因如此，我今日才願意給你們一個選擇。重建玄靈宗，需要人手，需要每一位願意在此修行、願意為這片道場貢獻力量的修士。你們若願留下，歸入我玄靈宗門下，從今往後便是我玄靈宗的弟子，享有修煉資源，受宗門庇護。若不願留下，我也不會強留。現在便可以下山，我林默以玄靈宗宗主之名保證，絕不阻攔，絕不為難。”
他微微停頓，目光越過廣場，望向整座山峰的深處，以靈力將聲音送入宗門的每一個角落：“所有赤霄宗殘存的修士，無論修為高低，無論職司為何，全部到廣場集結！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不出來者，視為放棄加入玄靈宗的機會，將被逐出此山，永不復錄！”話音落下的瞬間，從宗門的各個角落——偏殿、丹房、器室、後廚、雜役院——不斷有身影湧了出來。全都跌跌撞撞地朝廣場跑來，湧向林默指定的那片區域。
竟沒有一個人選擇離開。
這些人心中比誰都清楚。走出這座山門，他們還能去哪裡？赤霄宗己經覆滅，沒有了宗門的庇護，在這弱肉強食的中玄大陸，他們不過是散修中的散修，莫說修煉資源，便是保住性命都是奢望。而眼前這位年輕的宗主，明明有翻手覆滅整座山門的能力，卻選擇了寬恕與接納，這在中玄大陸的任何宗門中都是聞所未聞的。
林默將宗主令高高舉起，聲音朗朗傳遍整座廣場：“既然你們都願意接受改編，那便當著這枚宗主令，立下天道誓言。”他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一字一句地說道，“隨我念：吾以天道為證，願入玄靈宗，從此效忠宗門，永不叛宗。若有違誓，天道誅之！”數百道聲音齊齊響起，匯成一股洪流，誓言之力在廣場上空激盪不休，宗主令上的古老符文似有所感，發出一聲悠長的嗡鳴，彷彿這座沉寂了數十年的山門，也在這一刻重新甦醒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