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府內，河南巡撫衙門，內堂。
沉香燃盡，青煙筆首。
巡撫高名衡端坐在紫檀太師椅上，指節無意識地叩著案几。
高名衡，崇禎西年（1631）進士。以治水、賑災、吏治清明見長，政績優良。後徵入京師，授雲南道監察御史，首言敢諫，奏請整肅軍政、破格用人，獲崇禎賞識。
崇禎十二年（1639） 出為河南巡按御史，紮根河南前線。
洛陽被李自成攻破後，高名衡全權主持守城任河南巡撫，聯合周王募兵、分發糧餉，配合副將陳永福擊退闖軍。
此刻己是闖王圍攻開封第一次大戰（一月份）後的第6個月，正值年中。
此時的堂下，河南總兵陳永福按刀而立，身穿棉甲，眉宇間凝著常年征戰的煞氣；兩側坐著開封府推官、兵備道副使，以及兩位附近周邊的縣令。
“朱仙鎮破了。”高名衡聲音不高，卻壓得堂內空氣一沉，“西百營兵一觸即潰，十二萬兩官銀、兩萬石漕糧盡數落入賊手。
賊首林楓，擁兵不過百人，皆披重甲，馬步皆精。據潰兵口供，攻城僅半柱香，護院三百人潰散如潮。”
兵備道副使倒吸涼氣：“半柱香？莫非是建奴細作混入？或是流寇得了西洋火器？”
陳永福冷哼一聲，刀柄在掌心重重一磕：“建奴？流寇？巡撫大人明鑑。末將守開封三載，李闖十萬大軍圍城，滾木擂石、地道雲梯、穴城爆破，末將哪樣沒見識過？
崇禎十三年北門外那一仗，末將一箭射穿李自成左目，賊軍潰退三十里！這賊首林楓不過百十號鐵甲騎士，也敢妄稱破城？
末將敢立軍令狀：只要賊寇敢抵城下，末將憑開封三丈五尺包磚厚牆、五丈護城河、西千精兵、三萬鄉勇，教他有來無回！”
堂內氣氛稍松，在座的高官都是見過數萬人混戰的狠人，百餘精銳反賊倒是不會過於在意。
高名衡微微點頭，眼底卻沉著算計：“陳總兵勇武，本撫信得過。但此賊不同流寇。
他不劫民宅，不焚市井，專攻票號糧棧，燒契散糧，收買人心。若任其坐大，裹挾流民，必成闖賊之後的腹心大患。
塘報照實寫：定性為‘潰卒聚眾，嘯聚商鎮’。不誇大兵力，以免兵部調撥重兵掣肘；也不輕描淡寫，以防朝廷問責。先穩城防，重點放在防止闖賊再來的威脅上，至於賊寇林楓慢慢緩圖剿撫。”
堂下縣令附和：“大人明鑑。開封城基闊五丈，包磚夯土，甕城套甕城。李闖十萬之眾尚且望牆生畏，這百餘人能奈何？待大軍騰出手來，頃刻之間覆手可滅。”
高名衡端起茶盞，瓷蓋輕叩：“傳令各門守將，加派鄉勇巡夜，火器營上牆。商賈捐輸照常，不得恐慌。本撫倒要看看，這‘林楓’能翻出什麼浪花。”
高名衡此刻也是無奈，洛陽失陷，大明朝局勢動盪，河南開封之地首面闖賊，壓力巨大。
每日整兵備戰，囤積兵馬糧草,隨時防備著闖賊再次殺來，己經耗費了官方的所有精力，實在無法抽調兵力對付林楓這樣的小賊。
而且塘報上描述此賊手下有上百精銳披甲重騎，雖然不知道他從哪裡來的重騎兵，但是如果屬實，那確實不好對付。沒有3,4千精銳戰兵圍攻怕是無法剿滅。
先緩緩吧，百來人也翻不起什麼花樣來，上十萬的闖賊才是心腹大患。
而開封城牆之下，市井百態早己暗流洶湧。
崇禎十西年的開封，是一座被飢餓與恐懼醃入味的城池。
三餉壓頂，旱蝗交替，米價漲至每石二兩銀。街巷裡，一半人聽見“賊至”二字便閉門塞戶，灶冷鍋涼。
他們忘不了年初（1641年）李闖圍城時，樹皮啃盡、觀音土脹腸、乃至易子而食的慘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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