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連牙行的賣身契都一把火燒了?”
“何止!衛所營兵去剿他,被他鐵騎一衝,連人帶馬全碾碎了!他不搶窮人,專抄鄉紳和官庫!這是活神仙下凡啊!”
訊息像野火一樣在棚戶區、流民窟、腳伕行裡蔓延。
餓得眼冒金星的苦力、被債主逼上絕路的佃農、欠餉半年的老卒,眼中重新燃起一種近乎狂熱的光。亂世裡,誰給飯吃,誰就是爹;誰燒地契,誰就是大救星。
而城東的深宅大院裡,氣氛卻截然不同。
趙員外、錢掌櫃、孫鄉宦們聚在孫府花廳,臉色雖凝重,卻並無慌亂。“縣城被破的訊息聽說了。”趙員外抿了口雨前龍井,“聽說抄家時連棺材板都撬了。咱們也得防著點。”
錢掌櫃搖頭:“防什麼?開封城牆包磚三尺,護城河引賈魯河水,深不見底。
李闖十萬人馬,穴城放炮,挖到牆根都塌不下來。逆賊不過百十號人,難道會飛?咱們主要是要防城內饑民作亂,乘機劫掠。
把家丁編成巡夜隊,看好庫房糧倉加兩道鎖便是。
轉移家產?動靜太大,反倒惹官府猜忌。穩住,反正天塌下來有高巡撫頂著。”
士紳覺得,百年未破的堅城,足以碾碎一切“流寇”的神話。
正當巡撫衙門後堂,正在討論如何應對年末可能得第二次闖賊進犯時。
“報——!!!”
淒厲的嘶吼撕裂了花廳的寧靜。一名塘馬探子連滾帶爬撲入巡撫衙門。
探子馬鞭脫手,頭盔歪斜,滿臉泥水,嗓子急得都變了調:
“巡撫大人!陳總兵!賊、賊寇逼過來了!距北門僅三十里!賊寇林楓親率百餘鐵騎為先鋒,旗號寫著‘替天行糧’!沿途……沿途裹挾難民數百,越聚越多,足有上千人跟著走!探子還聽見賊營裡敲鑼打鼓,說什麼‘天兵天將開道,替天行道’!沿途百姓竟真有人跪迎!”
堂內一瞬陷入死寂。
官老爺們都麻了,高名衡以為自己年老耳聾聽不清話了,疑惑道:“多少人馬?”
“百餘鐵騎,裹挾難民近千人。”探子跪地稟報、
高名衡和陳永福以及一眾官員們面面相覷,一股荒誕的表情浮現在臉上。
“什麼玩意?”
“一百多人就攻城?”
“這個逆賊林楓怕是得了失心瘋吧?”
總兵陳永福眉頭擰成川字,猛地起身怒斥道:“百餘人攻城?還‘天兵天將’?荒唐!白蓮教的神漢套路也敢搬到城下?!這是小瞧我大明精銳。”
陳永福抱拳:“末將請命,出城迎擊!百十號鐵騎,末將一千營兵半日可全殲!”
推官急道:“大人,若真裹挾上千流民抵近,恐生民變!鄉勇多是本城百姓,若見親人被裹挾,軍心則亂!”
高名衡閉眼,快速權衡。
沖垮城門?不可能。但若放任其聚集城下,瘟疫、饑荒、內應,也是不妥。此刻情況不明,還需要探查實情才可確定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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