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米，這是明末紅夷大炮有效射程的極限邊緣，也是林楓給自己劃的“安全線”。
七十五名重灌騎士呈鬆散楔形陣列勒馬駐足，板甲在秋風中泛著冷灰色的啞光。
而在他們身後近裡處，是一場堪稱“行為藝術”的流民大遷徙。
近千人，拖家帶口，扶老攜幼。破衣爛衫如碎布條在風中亂飄，有人赤著腳，有人拄著枯枝，更多的人只是空洞地跟著走，像一群被資訊素指引的工蟻。
70餘名新兵被林楓硬塞去維持秩序，但說實話，屁用沒有。隊形？不存在的。只要不堵死騎兵的側翼和糧車通道，林楓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軍隊裡的“疏散隊形”在明末難民面前就是個笑話，人挨人、肩擦肩，哭嚎聲、咳嗽聲、嬰兒啼哭聲混成一片渾濁的聲浪。
“大人！求賞口飯吃！”“大帥！救救我娃吧！”“給條活路，當牛做馬也認了！”
跪地磕頭的、伸手乞討的，匯成一片嘈雜的洪流。
林楓勒馬回頭，看著這群連木棒都沒幾根的烏合之眾，心裡多少也是無奈。
古代難民潮，雖然可憐，但確實也如蝗蟲過境般危害了其他地區，只有鼎盛的王朝時期才能從容對待。此刻需要恩威並施才能壓住這股亂潮。
“都聽好了！”他扯開嗓子，聲音灌滿中氣，穿透嘈雜，“本帥不養閒人，但也不殺餓鬼。
破城之日，開倉放糧一個月！管飽！
但有三條鐵律：一，聽號令，指哪打哪；二，無令不得入城，違者斬；三，敢趁亂劫掠、私闖民宅者，殺無赦。
願意跟的，留下編隊；怕死的，現在滾！”
人群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嗚咽與瘋狂的叩首。
一個月放糧？在崇禎十西年的河南，這承諾就是救命稻草。有人哭得厥過去，有人死死抱住自己的手臂，眼底是餓狼見肉般的狂熱。
林楓轉頭看向林立和師爺：“人交給你們了。按保甲編隊，十人一伍，把糧食煮了粥放鹽磚分下去。師爺管賬發粥，林立管人督陣。敢炸營、敢私逃的，軍法處置。”
兩人重重點頭，領命扎入人堆。
林楓靠在馬鞍上，看著慢慢變得有序的亂民隊伍。感慨道!
成了!接下來，看戲。
兩千米外，是亂鬨鬨的乞丐加上百十號鐵罐頭。
兩千米內，開封北門，是崇禎年間中原最恐怖的鋼鐵堡壘。
城牆高三丈五尺，基闊五丈，外層包砌青磚，內夯黃土拌糯米汁與石灰，固若金湯。
女牆上，甕城箭樓錯落，拒馬、滾木、擂石、金汁（煮沸的糞水）、火油桶堆疊如山。
二十門福建造與澳門仿製的紅夷大炮呈扇形部署在主牆炮臺與甕城拐角，炮身黝黑，炮口斜指遠方，火藥桶與實心鐵丸、開花彈由專人看守，引信浸過桐油防潮。
弩床、佛郎機、三眼銃列陣待命，箭匣裡的破甲錐箭頭泛著幽藍。
城牆上，三千鄉勇與營丁按營伍列陣，甲冑雖不如關寧鐵騎，但皆是久經戰陣的老卒，眼神冷硬，毫無懼色。
城下甕城內，兩千精銳戰兵（陳永福親督的河南營兵）披掛整齊，刀槍如林，火器營己裝填完畢，陣型緊湊如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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