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十鐵騎對陣西千精銳?上千流民對陣百年堅城?這兵力對比,連說書先生都不敢這麼編。
場面滑稽得像拿燒火棍去捅坦克一般。
但巡撫衙門的高名衡、開封知府梁炳、總兵陳永福,以及一眾文武幕僚,此刻正擠在甕城箭樓上,舉著西洋千里鏡(早期望遠鏡),眉頭擰成了死結。
他們不怕那百十號騎兵,高牆堅城,騎兵就是活靶子。
他們擔憂的事,是陣型正中央,那個“怪物”。
千里鏡的鏡片裡,暴君的身影被拉近。兩米五的巨軀,全身覆蓋著暗啞無光的厚重板甲,肩甲如鳳凰展翅,千斤塔盾斜拄地面,壓碎地面。
二百五十斤的巨劍拖在身側,劍尖刮過官道,留下一道深溝。它沒有呼吸,沒有旗幟,只是靜靜矗立,像一尊從九幽地獄爬出來的鐵鑄修羅。
面甲下的空洞眼窩正對著城牆方向,沒有任何人類的情緒,只有純粹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這……這是何物?”知府梁炳聲音發顫,千里鏡差點脫手,“莫非是……天兵天將?《推背圖》有云,黑煞臨世,主兵劫……”
“荒謬!”開封府監軍強作鎮定,但指尖己掐進掌心,“怕是南疆巫蠱煉的鐵傀儡,或是白蓮教的紙人法術!體型雖巨,終究是血肉之軀,紅衣大炮一響,管叫他粉身碎骨!”
但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
明末官場迷信極重,天象異變、怪物現世,歷來被視為“天罰”或“王朝氣數將盡”的徵兆。
幾個文官臉色煞白,腿肚子打轉:“別管他是天兵天將還是妖魔鬼怪,這怪物若真刀槍不入,開封危矣……這,這該如何抵擋?”
剎時間,眾人議論紛紛,頗有不穩之態。
“住口!”
一聲厲喝如炸雷般劈開嘈雜。高名衡猛地放下千里鏡,官袍下襬因用力而微微顫抖,但眼神卻如刀鋒般銳利。
他是大明的死忠臣子,骨血裡刻著“文死諫,武死戰”的教條。崇禎十三年,他親眼看著李自成的穴城炸藥轟塌外牆,又親眼看著陳永福帶人用沙袋填平缺口。
他相信城牆,信大炮,信大明的國祚還沒斷。
“大明三百年江山,豈會亡於鄉野村夫與幾尊鐵疙瘩!”
高名衡環視眾人,字字鏗鏘,“爾等讀聖賢書,豈不知‘子不語怪力亂神’?任他什麼妖魔鬼怪,在老夫的紅衣大炮面前,皆是齏粉!陳總兵!”
“末將在!”陳永福抱拳,甲葉鏗鏘,眼底是身經百戰的冷硬。
“傳令炮營!”高名衡手指城下,“校準方位,裝填開花彈與實心鐵丸。待賊軍進至千步內,所有炮火轟擊那鐵甲巨物!老夫倒要看看,是他的甲硬,還是我大明的炮利!”
眼前這一幕大大超出高名衡的想象,這也怪不得他,是時局變化太快。先是兩三天前亂民生事攻佔縣衙,他只是通報瞄了一天,甚至不用過問,首接下發給地方官員處理。
沒兩天突然變成援兵被擊潰,朱仙鎮被攻破的訊息。
正當他還沒清理出手來收拾這個鬧事的林楓時,僅隔一天便是逆賊殺到開封城下的訊息。
這……變化太快讓他這個還到50的半百老頭有點沒緩過氣來。
更別說本來帶著蔑視的心情登城看小丑,結果發現一個虎視眈眈把他們當做盤中餐的怪物立在遠處,自己成了小丑一般,心情糟透了。
兩千米外,林楓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千里鏡的反光在城牆上閃爍,他不用猜也知道那群老爺在嘀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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