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門甕城裡，生石灰的刺鼻味混著血腥氣瀰漫。
林立帶著百餘新兵正在執行接管後的流程：清場、收械、掩埋。明末大疫（鼠疫/傷寒）的陰影懸在頭頂，屍體若不處理，三日必成瘟疫源頭。
新兵們用鐵鍬挖開甕城外側深溝，屍體按“十具一坑”碼放，撒生石灰，覆土夯實。
動作機械，但沒人抱怨。活著的人都知道，這比餓死病死強。
師爺走臨前己經安排了在朱仙鎮被俘虜的掌櫃賬房們，協助軍械收繳，按“登記、分類、封存”推進。
棉甲、長矛、三眼銃、弓弩，分箱造冊。
林立站在甕城馬道上，提著嗓子喊著指揮善後工作。
但暗流從未停歇。
城牆陰影裡，幾個地痞與潰兵混編的流民正交頭接耳。見看守的新兵人少，氣勢弱，而且多是生面孔。
林立又年少，攻城時候離的又遠，沒看見暴君的屠戮威懾，便以為有機可乘。
眼神交匯間，己暗中串聯，準備趁夜摸進內城，劫掠未及逃走的富戶。
“林少爺”一名新兵壓低聲音，“西門街角有動靜，像是地痞在聚人，手裡拎著柴刀扁擔……”
林立心中一慌亂，正想著如何去制止。
此刻蹄聲驟響。
兩名巡邏的重騎恰好折返，面甲微抬，掃過街角。看見五六人拿著撿到的兵器沿牆邊向著街巷摸去。
沒問話，沒警告，下馬，巨劍出鞘。
三步跨過青磚，手起劍落，腰刀斷裂，脖頸分離，血濺牆根。三息，之後六人倒地，全部斃命。
騎士翻身上馬，韁繩一抖，繼續巡邏，彷彿只是碾碎了兩隻螻蟻。
林立站在原地，後背滲出冷汗。
他終於懂了。
表哥說的“規矩”，是要付出代價的，甚至有時候跟對錯無關。
年齡鎮不住場子，資歷壓不住人心的特殊時期，懷柔是找死，猶豫是送命。
暴力與規則，才是秩序的唯一底座。
“挑人。”他轉身，聲音不再發顫，“青壯一百二十，把繳獲整理好的長矛棉甲發下去，編入北門衛軍。立崗哨，驗路引，看管俘虜。敢越線者，按軍法處置。”
新兵們應聲而動，動作比之前快了半拍。
開封城太大。
附近幾個縣人口疊加後，人數逼近70萬，這還是年年天災兵亂之後的人數，原來更有百萬之多，如今己消減三成。
城內，街巷縱橫如網，坊市交錯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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