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氣氛壓抑得像要爆炸，看來他確實低估了林楓，但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難道還能掉頭逃走不成？
宋獻策，闖軍的謀士，矮小精瘦，留著山羊鬍，此刻正捻著鬍鬚，眼珠子滴溜溜轉。
他猶豫了一下，開口道：”闖王，此事蹊蹺。那林楓不過百十來人起事，半月內連破數城，如今又以區區數百人擊潰我五千精騎……此人來歷不明，手段詭異，不可輕敵。“
牛金星，闖軍的另一個謀士，白麵長鬚，一臉陰鷙。他冷哼一聲：”宋先生莫不是被嚇破膽了？就算那林楓有妖術，咱們十萬大軍，騎兵三萬餘，踏也踏平他了！“
”牛先生此言差矣，“宋獻策搖搖頭，”兵法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咱們連那林楓的底細都沒摸清，貿然進攻，只怕……“
”只怕什麼？“牛金星打斷他，”咱們從陝西打到河南，哪次不是以少勝多？朝廷幾十萬大軍都奈何不了咱們，一個小小的林楓，能翻起什麼浪花？“
兩人爭執不下，其餘將領也分成兩派，一派主張謹慎，一派主張強攻報仇。
李自成一首沒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封信上——林楓寫給他的那封。
前幾日收到信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暴怒。
”這叫什麼？這叫換了個招牌的土匪。“
這句話像一把刀，首首插進他的心窩。
他憤怒了，想反駁，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因為林楓說的是事實。
”迎闖王，不納糧“，這是他起義時的口號。那時候，他是真的想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但五年過去了，他做到了嗎？
沒有。
他的軍隊，從起義軍變成了流寇，從流寇變成了土匪。裹挾青壯，強徵糧草，焚村毀寨……這些事情，他不是不知道，是管不住，也不想管。
因為他的軍隊，就是這樣維持的。
幾十萬大軍，每天要吃飯，要發餉，要裝備。這些錢糧從哪來？朝廷不會給，百姓沒有，只能搶，搶老朱家宗親，搶官紳豪強，搶地主商賈。
等都搶完了，沒得搶了，手下的目光望向了老百姓。
他不搶，士兵就會譁變。士兵譁變，他的一切都會煙消雲散。
”我也不想這樣啊……“李自成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想起了起義之初，想起了那些跟著他一起造反的兄弟。他們都是被朝廷逼得走投無路的農民，只是為了活命，只是為了有口飯吃。
那時候，他們是英雄，是救星，是百姓的希望。
但現在呢？
他們變成了什麼？
變成了土匪，變成了惡霸，變成了百姓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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