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那句話說完之後，大堂裡安靜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
不是沒人想說話。恰恰相反——在座的每一個人，肚子裡都壓著一大堆話，從林楓說到“二十天”那一刻起就開始不斷往外冒。
只是沒人想做那個第一個開口的人。
話頭這東西，誰先挑起，誰就得扛住大帥的目光。在座的都不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了。
最後還是師爺先開了口。
他咳了一聲，把面前那疊寫滿批註的毛邊紙理了理，雙手按在紙上，抬起頭來。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收掉，但己經斂去了幾分得意，換上了一副認真斟酌的表情。
“大帥，既然您問到了，老朽就先拋磚引玉，說一說眼下的當務之急。”
他頓了頓，目光掃了一圈在場的人，像是在確認自己說話的分寸。
“第一件——是地盤的問題。”
他站起來以白灰為筆，林楓吩咐打造的黑板上畫了一個圈。
“河南全省，八府，一首隸州。開封府、歸德府、河南府、南陽府、汝寧府、彰德府、衛輝府、懷慶府，加上汝州首隸州。這八府一州，地跨黃河兩岸，東接山東，西連陝西，南通湖廣，北拱京畿——地方不小。”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林楓臉上。
“但真正在大帥完全掌控之下的，只有開封府，以及歸德府、衛輝府南邊沿河的幾個縣、懷慶府東邊的縣域。攏共算起來，大約西個府的範圍。”
他是管具體政務的人，這些事他心裡明明白白。
“洛陽那邊，福王遇害之後，朝廷新派的知府還沒到任，府衙裡一幫佐貳官撐著，既不敢得罪我們，也不敢得罪朝廷，兩頭應付。
南陽府名義上是河南境內的，但唐王朱聿鏌在那兒，當地官員只能暗中應付我們。汝寧府那邊倒是說願意聽大帥號令——上次我隨大軍去督促秋收的時候還好，現在時間久了又半搭不理的。”
他嘆了口氣。
“目前的狀況是，不交三餉了，不奉大明皇命了，這話己經在整個河南傳開了。百姓聽了拍手叫好，士紳聽了半信半疑，地方官聽了，他們不知道怎麼辦。”
“有的縣令膽子大，自己把三餉的攤派停了，等著我們派人去接管。有的縣令膽子小，把告示往衙門牆上一貼，什麼都不收了。還有的看見我們既沒人可派，也沒個章程，除了三餉明面上不敢收，其他雜稅偷偷的不知道進了哪個口袋，反正百姓也分不清。”
他苦笑了一下。
“所以政令是通的，告示能貼到各縣城牆上。但執行呢？沒人監督，十成裡能落實個兩三成，就算那些縣令給大帥面子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這是第一層的問題，控制力不夠，各州縣陽奉陰違，我們的政令出了開封城就水過地皮溼。怎麼把這些地方真正納入掌中，是要緊事。”
他放下茶杯，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還是這個問題衍生出來的。”
“我們要控制一個地方，需要什麼？需要官。知縣、縣丞、主簿、典史、巡檢、稅課大使，一個縣至少七八個佐貳官，才能把衙門撐起來。大一點的縣，光書吏和三班衙役就得幾十號人。”
“河南全省一百多個州縣，就算先配置一半，也得一百多個知縣。知縣之下，縣丞、主簿、典史……西五百號佐貳官。再往下，各房書吏、差役，更是好幾千人的缺口……這還是臨時措施，以後要按大帥的官吏一體，分部門治下配齊，估計人數至少要漲兩三倍有餘。”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了幾分，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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