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國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這半天的。
他的腦子裡一片混沌。
自從林楓一番精神攻擊後，他沒有說過一句話。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的思緒像一團被攪爛的漿糊，黏稠、渾濁、無法凝聚。
林楓說的那些話，像一把鈍刀子，在他腦子裡來回鋸。
“你們西大義子，攔著張獻忠不給錢。”
“有人向我密報，報酬是兩百萬兩銀子贖金。”
“你被你的好兄弟們坑了。”
每一句話都是一根釘子，扎進他的心裡，拔不出來。
他想反駁，想大罵林楓胡說八道。但他的理智告訴他——林楓說的那些事，只有內部人才知道。
兩百多萬兩現銀。
那是大王入川前積攢的全部家底，抄了多少官紳、掘了多少祖墳、搶了多少府庫才湊齊的。知道這個數字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西大義子。大王本人。還有掌管軍需的汪兆齡。
汪兆齡不可能——他是大王最信任的文官，管了十年軍需，從來沒出過差錯，而且年紀大了硬不起來。
那就只剩西大義子了。
而他自己，從來沒有跟林楓有過任何接觸。
那就只剩三個人了。
孫可望。劉文秀。艾能奇。
“不可能……”李定國在心裡喃喃自語，“不可能……可望雖然跋扈，但對大王忠心耿耿……文秀性子軟，不會做這種事……能奇更不可能，他連字都不認識幾個……”
但他的辯解，蒼白無力。
因為林楓說的那句話，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
“如果張大王真被林楓抓走了，湖廣這塊地盤，十多萬大軍，百萬銀子，會屬於誰？”
屬於誰？
屬於西大義子中，最有野心的那一個。
李定國閉上眼睛，不敢再想下去。
隊伍行進的速度很快。
“陛下，”一個方旗騎士策馬過來，“前方二十里便是張獻忠大營。先鋒騎士己探明，敵軍數萬人聚集在此處。”
“很好。”林楓首起身，“安排了一個俘虜，給他一匹馬，放他走，幫我給張獻忠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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