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攻佔開封的時候，頭一件事就是抄了這個地方。周王府是朱家宗室在河南的老巢，府中積攢了兩百多年的金銀財寶、古董字畫、綾羅綢緞，全被他搬了個精光。
至於周王朱恭枵和他的家眷，全部被趕到了旁邊一個西進的西合小院裡。
那個院子不大，但遮風擋雨還算夠用。林楓沒有沒收他們的隨身錢財，也沒有虐待他們。
甚至打完李自成後，他讓人把周王府的門禁撤了，周王可以自由出入，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但周王沒走。
他賴在開封城不走。
據說，周王曾經不止一次站在小院門口，對著空蕩蕩的街道，用一種說不清是悲壯還是滑稽的語氣，仰天長嘆。
“林楓，你砍了我吧！我乃太祖高皇帝血脈，豈能屈身事賊！我要對得起老朱家三百年的英名！”
然而每次喊完，他都沒真的衝上來求死。喊完之後，他就慢悠悠地走回院子裡，在石桌前坐下，泡一壺茶，翻開一本話本，讀上半天。
林楓聽了這個彙報，心無波瀾。
“讓他喊。”他當時是這麼回應的，搶了別人百萬家產，人家抱怨兩句怎麼了？連整個朱氏集團我都要重組併購呢。
此刻，林楓站在周王府的大門前，仰頭望著那塊灰撲撲的匾額。
大門兩側，幾個工部的主事己經早早候在那裡了。領頭的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人，姓孫，原是開封府衙裡的老工房吏員，被師爺從一堆舊檔案裡扒拉出來的。
此人做事細緻，精於丈量和估工，據說在衙門裡幹了近二十年，開封城裡哪條街的排水溝是什麼時候修的、哪段城牆是什麼時候補的，他閉著眼睛都能說出來。
“大帥。”孫主事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林楓點了點頭：“等多久了？”
“不久不久，末時才來的。”孫主事連忙擺手，笑得一臉褶子。
門口的冠軍射手認出了林楓，立正行禮。“啪”的一聲，鐵甲甲片互相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深宅大院的前廊下回盪開來。
林楓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讓開，幾個射手收了大劍，退到兩側。
“走吧，進去看看。”
他邁步走進了周王府的大門。
整個周王府被打掃得乾乾淨淨。從大門到影壁，從影壁到前院。青磚地面被水沖洗過，縫隙裡的雜草被拔得一根不剩，廊柱上的灰塵被擦掉了，露出原本硃紅色的漆面。
院子裡幾棵老槐樹的落葉也被掃得乾乾淨淨，堆在牆角的竹筐裡，等著被收走當柴火。
開封城的一大特色，幹不了重活的老弱婦孺，全都安排來打掃衛生了。
以工代賑的政策裡，有一項專門針對婦女的：不能挑擔挖渠的，就安排做清潔工。
開封城裡的大街小巷，每天都有婦人拿著掃帚和簸箕，從東掃到西，從南掃到北。這幾個月下來，城裡別說垃圾了，連一片落葉都很難在地上躺過夜。
“太乾淨了！”林楓隨口評價了一句。
身後跟著的孫主事連連點頭：“是是是，開封城裡現在確實是乾淨。屬下在開封住了三十年，從沒見過這城這麼幹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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