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騎兵的衝鋒陣型，本來是鬆散的進攻隊形。
這正是游牧騎兵最擅長的騎射陣型，但鬆散的隊形擋不住平射的鋼矛。
這又不是從天而降的箭雨，它是幾乎是平首地飛過來的，像一根無形的長釘，橫著穿透騎兵陣型。
不管你的陣型有多鬆散，只要你在一條首線上有人，鋼矛就能把整條線上的人一串穿完。
前排倒下的騎兵越來越多。
後面的騎兵還在往前衝。
黑暗讓他們看不到前方的慘狀。他們只能聽到那些聲音，尖嘯聲，撞擊聲，慘叫聲，由遠及近，越來越密。
戰馬開始不安了。
動物比人敏感。它們聞到了風中濃烈的血腥味，聽到了前方同類瀕死的嘶鳴，感受到了腳下的土地開始變得黏膩溼滑。
但騎兵們在黑暗中控著馬，雙腿夾緊馬腹，催促戰馬繼續向前。
他們沒有選擇。
衝鋒一旦開始，就不可能停下來。
後面的人在往前湧，前面的人在往前衝，沒有人能在黑暗中叫停這支上萬人的騎兵洪流。
只能繼續向前。
蘇勒噶圖騎在馬上，手在發抖。
他己經察覺不對了。
衝鋒的速度在減慢。
不是他下令減速的，是前排的騎兵在“消失”。
衝鋒中的騎兵陣型有一點像流水，前排的騎兵倒下，後面的騎兵會自然補上。
但如果前排倒下的速度太快，後面的騎兵來不及補上，那整個陣型的推進速度就會被拖慢。
現在就是這樣。
前面的騎兵死得太快了。
快到了後面的騎兵補不上缺口的地步。
蘇勒噶圖在黑暗中東張西望，竭力想分辨前方的動靜，那濃稠的夜色像一堵牆，把所有真相都擋在了遠處。
他的耳朵告訴他，前方的喊殺聲正在迅速減弱，不是對方被打垮了，根本還沒到拋射的距離。
呼吸聲越來越急促。
但他沒有辦法。
他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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