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麼坐著，像一尊石雕。
過了好一會兒。
帳簾被掀開了。
胡國柱彎腰走了進來。
他在門口站定，拍了拍肩上的寒氣，低聲道：
“走了。”
“沒有任何人看見。”
吳三桂“嗯”了一聲。
他沒有動，依然保持著那個盤腿坐著的姿勢，目光落在那盞油燈上。
帳中安靜了片刻。
然後吳三桂開口了，聲音比方才低了很多，像是自言自語：
“封王列侯……養寇自重……維持平衡……”
他搖了搖頭。
其實在進這座帳之前，他就己經算明白了。
封王、裂土、養寇、平衡，這些詞他吳三桂能不懂？
他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算賬。
從出山海關的那一刻起，他就一首在算。
范文程那套說辭，放在十年前，放在五年前，甚至放在半年前，他吳三桂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因為那套邏輯，是幾百年來邊將們賴以生存的鐵律，手裡有兵，關外有敵，朝中有人，你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但那是以前。
范文程和滿洲的野人待久了，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他不知道那個周王麾下的天兵是不需要軍糧的。
他不知道那些銀甲騎兵可以在戰場上連續作戰半個月，不眠不休，不飲不食，永遠保持完美的佇列。
他不知道那些天兵戰死之後，過不了多久，又會重新出現，像是從來沒有死過一樣。
至於周王——他想都不敢想。
這些事情，范文程不知道。
他只知道仙人不可力敵，卻還在用凡間的思維去謀局設計。
吳三桂微微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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