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夜，錦州城。
這座被圍困了大半年的遼東重鎮，己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城牆上的垛口被紅衣大炮轟塌了大半，碎石和磚塊散落一地，還沒來得及清理。
也沒有力氣清理了，城牆下堆積著焚燒過的屍體殘骸，焦黑的骨殖在夜風中散發著若有若無的焦臭味。
城裡己經沒有完整的房屋了。
長期的圍攻，清軍的火炮把城中的民房轟成了一片廢墟，百姓們擠在用木板和碎石搭起來的窩棚裡，靠著凍得硬邦邦的樹皮和偶爾從城牆縫裡挖到的老鼠充飢。
傷兵營裡，哀嚎聲此起彼伏。
沒有藥。
別說金瘡藥了，連包紮傷口的乾淨布條都沒有了。
士兵們撕下自己的衣襬裹住傷口，傷口感染的、化膿的、潰爛的……一個接一個地死去，然後被抬出去，堆在城西的空地上。
那裡己經堆了兩百多具屍體。
沒有力氣挖坑埋了。
就是這樣一座城。
斷糧、缺藥、兵疲、將乏。
按理說，應該士氣低落到谷底了。
但奇怪的是，這兩天。
城牆上計程車兵們，雖然一個個餓得面黃肌瘦、眼窩深陷，但眼神里，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閃爍著。
不是絕望。
是一種……
將信將疑的期待。
守城計程車兵們靠在垛口後面，手裡攥著乾硬的樹皮，一邊啃一邊低聲交談。
“你聽說了嗎？那個周王……”
“聽說了。洪督師讓人送進來的手信，不是寫了嗎，周王伐清，己出山海關，前鋒距松山不過三日路程。”
“真的假的？不是韃子故意放進來的假訊息吧？”
“手信上有洪督師的印，錯不了。再說了……聖旨都到了。”
“聖旨？”
“嗯……洪督師派死士翻城牆送進來的。聖旨上寫明瞭……著錦州守軍死守待援，不得擅退。周王大軍己到，不日將與清軍決戰。”
啃樹皮計程車兵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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