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
松山城頭。
洪承疇扶著垛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己經站了快一個時辰了。
從天色還暗的時候，他就站在這兒了。
看著第一批部隊從城中出發，看著一隊一隊計程車兵魚貫而出，看著騎兵在平原上展開，看著那面巨大的鳳凰旗在風中豎起來。
他看著這一切。
像是看著一場夢。
他從軍幾十年，從萬曆年間考中進士，到如今崇禎十五年的薊遼總督，他打過無數仗。剿過流寇、守過遼東、被困過鬆山……他以為自己什麼都見過了。
但眼前的景象，他覺得以前算是小巫見大巫。
十萬人。
列陣於平原之上。
即將與十六萬八旗主力正面對決。
兵力不如對面，戰力也不如對面。
就連身上的那些鎧甲，有些士兵穿的還是崇禎十年的舊式罩甲，鐵片己經鏽得發灰了，用繩子胡亂綁著。
而對面的清軍。
他能看到那些精良的鎧甲在晨光中閃閃發亮，能看到那些紅衣大炮黑洞洞的炮口，能看到那些蒙古騎兵彎刀的弧度，能看到那些從遼東到漠南召集來的八旗精銳。
他們的人數更多，裝備更好，戰馬更高大，體格更強壯。
清軍計程車兵站在那裡，個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在那片被風雪磨礪了數十年的白山黑水間長大的人，骨架天生就比關內的漢人大一號。
即便明軍此刻吃飽了飯，有了力氣，但那些肌肉、那體格、甚至大部分人的鎧甲裝備，都要遠差於滿清計程車兵。
更別提那些蒙古人了。
那些從小在馬背上長大的游牧騎兵，骨架比滿洲人還要大一圈。他們的臉上刻著風霜，他們的手臂上全是老繭，他們的彎刀磨得能剃掉鬍鬚。
洪承疇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他打了快一輩子的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按照常規的兵法來判斷，明周聯軍這一仗，贏面不到一成。
但他那些士兵的眼神。
不是那種餓極了之後的瘋狂，也不是那種被督戰隊逼著上陣前的恐懼，更不是那種麻木不仁的茫然。
是那種發自心底的、不需要理由的、純粹的……信心。
他們相信自己會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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