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行官員輪訓之制，教材自編自審，此誠千年未有之變也。
然臣觀其教習，既非宿儒，亦非名士。以落第之人教治國之學，豈非以盲導盲乎？
而周王更以一人之見定一國教綱，其人賢明，則教綱正；其人昏聵，則教綱邪。
周王今日英明，可保十年、二十年乎？
西曰刑威之弊。
周王治國，有仁政亦有酷刑。
抄晉商以“通敵叛國”之名，全家老幼皆沒為奴，此商君連坐之法，非聖王之政也。
諸多縣令，不審而斬、不報而誅，法在何處？
尤可異者：出京追查張、侯之兩御史，皆“墜馬而死”。天下豈有如此巧事？周王不殺言官，而言官自死。
然天下聰明人皆知，此所謂“不殺之殺”也……此比曹操之夢中殺人，尤工於心計矣。
五曰養民之弊。
周王《天下止戰令》雲三餉盡行停徵，此令一齣，百姓歡呼。然臣試算一筆賬：
河南歲入不過二百西十萬兩，遼東一役耗銀五百西十萬兩。滅清之戰雖獲巨資，然此乃一次性之入。
若明年無仗可打、無人可抄、無國可伐，周廷之費，從何而出？停徵三餉，是收天下之心。然收心之後，須有養心之策。
今日以抄家之財養政，百姓今日贊周王之仁，恐明日怨周王之薄也。
六曰人主之弊。
金鑾對面君者，林立也；掌十萬大軍者，林立也；籤盟約、理政務、計錢糧者，林立也。
周王何在？
某非謂林立不可信，然以一國軍政託於一人，此人若有二心，何人能制？此人若有閃失，何人能代？古今天下，有名不正言不順治國者乎？
七曰為君之心。
周王行事，數端看似仁德：免人祭、停三餉、發全餉、賑饑民、分田免稅、開科辦學。
然細究其本，皆非出於不忍人之心。
行一事，必計其利；發一言，必量其價。
此商賈之道，非天子之道也。昔漢文帝憐民而減稅，非以減稅有利也；宋仁宗不忍見囚而減刑，非以減刑可收民心也。周王非無仁心，彼之仁心，算而後行。
算過有利，則行之；算過無利，則止之。彼非冷血，乃以賬冊視天下、以數字視萬民也。
某聞周王曾自省曰：“閾值過高。”知其為病而不治，知其冷而不溫——此周王之誠，亦周王之危也。
以商賈之道立國，其國愈強，其人愈冷。國強者，可存於一時；人冷者，不可久於一世。
林楓看完最後一個字，大概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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