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金咳嗽了一聲，往前邁了半步，拱了拱手：
“回殿下……這些事，說起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是，是。”夏雨金擦了擦汗，“泉州這地方，官府管不了海上的事，這個殿下想必也清楚。”
他頓了頓，開始說起來：
“泉州城外，沿著晉江口往南，有大大小小七八處船廠。最大的那個在石湖港，能造兩千料的大福船，是鄭家的船廠。”
“鄭家不止有船廠。泉州港裡跑的船，十艘裡有七八艘是鄭家的，福船、廣船、沙船，各色各樣都有。
鄭家的船隊常年在日本、呂宋、馬六甲之間跑，聽說最遠到過天竺。”
“除了鄭家，泉州還有幾家海商，石湖的黃家，蚶江的林家，還有幾個跟鄭家沾親帶故的小家族，各自也有幾條船。只是規模跟鄭家比，一個天一個地。”
“至於具體的船數和貿易量……”
夏雨金苦笑了一下：
“殿下，臣真的不知道。就是——整個泉州城，除了鄭家的人，沒人知道鄭家到底有多少條船。”
周同知在旁邊補了一句：
“而且關鍵是，鄭家的船隊養著泉州一半以上的碼頭工人、船匠、水手和搬運夫。沒有鄭家，泉州港就是一潭死水。所以鄭家說什麼就是什麼，官府——不敢問。”
“我們不是不想管，是真的管不了……”
陳通判嘆了口氣，圓臉上滿是委屈：
“殿下您是不知道，泉州城的兵馬指揮權在鄭家手裡，泉州衛的人早跑光了……鄭家養著上萬私兵，官府可不敢跟他們硬來……”
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其他人也跟著七嘴八舌地補充起來。
有人說鄭家在城裡開的鋪子佔了兩條街，從綢緞到鐵器無所不賣，碼頭上的裝卸費也是鄭家定。
有人說泉州城的幾個關鍵位置上的人，管碼頭的、管倉庫的、管船廠的，全是鄭家的人，或者跟鄭家沾親帶故。
“殿下，這事……”夏雨金小心翼翼地看了林楓一眼，“……只有鄭芝龍自己最清楚。”
他說出“鄭芝龍”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無奈，整個泉州就繞不開這個人。
林楓聽完，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一起，沉默了幾秒鐘。
其實他來泉州之前，大概就猜到了會是這個結果。
鄭芝龍在閩南經營了十幾年，根深蒂固，盤根錯節。
官府在這片地面上，說好聽點是“象徵性管理”，說難聽點就是，擺設。
但他還是得走這一趟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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